湯姆瑞斗傾著身子靠在窗框,強忍著腹部那抓裂傷的疼痛,努力集中心神思考他今晚的收穫。
月光映在他的身上,像流水般溫和地撫著他的傷口。剛剛的消影耗盡了他最後一點法力,他已沒有多餘的力氣去治療傷處,只能暫時擦藥止血。
想到剛剛發生的事,一陣他作嘔的暈眩感襲擊而來。他餘光瞄到桌上印有細瘦燙金色字樣的古書,一股像是冷風吹過的寒慄傳遍全身。
「我可以告訴你咒語所在。」鮮紅色的眸子瞇起,語氣滿是不懷好意。「但有條件。」
幾乎是毫不遲疑的,湯姆丟下一句:「快說。」
他盯著那雙閃著濃濃邪意的眼睛,有些怨恨自己居然只能用如此卑微的姿態奪取他所要的。
「協議達成。」輕薄的低語散在空氣,形成如細線纏繞的骷髏頭,漂浮著。
湯姆隱隱感到不安,而說時遲那時快,他的上衣多了四道爪痕,血隨即汩汩流出。
「…你!」湯姆詫異地喊,卻同時提醒自己不可露出恐懼。
「別著急。」舔舔爪上的血,心滿意足地接下去:「你知道我們人蛇最守信用了…」
「嘖。」湯姆嚐了一口僕人剛剛送來了蛇血,感覺傷口在快速癒合,某種優越的情緒在他心頭騷動,順手捏碎盛著深色液體的玻璃杯。
「卑劣愚蠢的下三濫。」
他脫去斗篷,換下沾染鮮血的襯衫,一邊想著人蛇告訴他的事情,開始計劃。
但他有點擔心。
黑夜的風拂過湯姆的身體,增強了皮膚的乾裂。
他用了很多力氣支撐著體重,站穩重心,不因流血的傷而失去平衡。
人蛇忘我似的繼續說著。
「你必須回到不同位置的過去。依個人的法力,所做到的也會不同。一般只能做到50至80年,高等巫師最多可以150年…而你要回到正好200年前。」停頓。「想當然這對我們偉大的瑞斗先生不成問題吧…」人蛇意帶嘲諷說道,笑容比弦月還彎。
最後那句話湯姆根本沒聽進去,只是陰沉地望著荊棘叢,然後飛快離開那個地方。
他沒忘記人蛇那抹得意的笑,而他越想越覺得可笑。人蛇或許奸詐狡猾,但頭腦笨得可以。
『居然以為我的血能讓他擁有法力…』
湯姆想,修長的手指划過一排架上的試管,裡頭都裝著深海藍色的魔藥。人蛇的剋星。
『想必你現在正痛苦欲絕吧…傻子。』
他旋身,走回窗邊,順手拿走那本裝幀破舊的書冊,翻到他折了角的那頁。
這種古老的魔法,至今還沒有歸納出一個切確的名稱。最大特色是使用得當,可以任意感變過去或未來的事情,且不限於同一個地點;風險則是,停留在異時空越久,法力的消耗越快。
據推測,這正是沒有任何紀錄記載,使用此種魔法的人,有活著回到正確的時空的原因。
湯姆拋開書,右手重搥了牆壁一下。
他一揮手,一波冷涼的水送往他的臉。他睜開眼,一滴滴的水順著臉頰滑落。他搖搖頭,很快下了決定。
*
放眼過去是片一望無際的草原,空氣中不時飄散著淡淡的紫麝香。
湯姆著黑色斗篷,佇足在草原中央,深深吸了一口氣,再毫不保留地吐出來。
這片草原位於英國最東邊,通過英吉利海峽即可登上,還沒不時聽到海浪的波濤聲。湯姆花了很多時間終於找到這麼空曠、了無人煙的地方。
一陣微涼的風像萬根細針刺上湯姆,讓又陷入猶豫的他回過神。他緊咬著唇,緩緩從口袋中掏出魔杖,將它舉起,指向天際,唸起那段陌生而冗長的咒語。
他眼前的世界忽然一片漆黑。
===
宮廷外的市集人潮洶湧,人們紛紛往宮殿移動,嘈雜的喧嘩聲間卻都在談論同一件事。
「好可憐啊…年紀輕輕就…」
「公主也不留情…」
「他只差一點啊!」
諸如此類的話語在人群中流傳,住在皇宮附近的居民很快集中在中庭,不斷張望著最前方的斬首台,直到兩個大臣押出一位衣著整齊、五官立體的男子。
人群間馬上響起陣陣驚呼,蓋過了一團黑影墜落的聲音。
湯姆瑞斗迅速起身,整理一下頭髮和斗篷,不敢相信自己的落地會如此狼狽。
『看來這魔法真的非同小可。』他暗付。
環顧四週,他所見的是黑壓壓的人群,不斷的拉扯推擠,典型的有戲好看時一般人的反應。
但他可沒有這個時間欣賞。
湯姆瞇起眼,目光落在一旁踱步慢行的一位老人,趕忙上前擋住他,開口前還不忘掛上微笑。
「先生,不好意思,我剛從外地來,您可不可以告訴我今天是哪一年的幾月幾號?」不習慣詢問別人的湯姆很快的說完,急著要馬上知道答案。雖然他很懷疑,兩人的語言是否可以溝通。
老人似懂非懂得看著湯姆,張開口用幾近吼的音量說:「今天可是康熙五十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您怎麼能不知道呢!」
湯姆回頭看看那群聚集著的人們,深怕老人的話被聽到,不過沒有一個人理會老人的聲音。他回過頭,老人卻早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等等!』湯姆在心中慘叫。『康熙五十五?』他在腦袋裡飛快搜尋有關中國的了解,計算著年代,接著在原地呆了半晌。
他幾乎要罵出髒話。
三十年。
「我居然多回去了三十年!」
就在湯姆恍悟的那一刻,他背後的人爆出零落的掌聲和隆重的歌樂,讓他不禁回頭。
遠遠的,他看到一位有著極白皮膚的女子,雙手高舉著一個物體。他差一點站不穩身子。
那是一顆人頭,剛脫離身體沒有多久,鮮紅的血一滴滴掉落,而女子的臉上明顯的有抹滿意的笑容。
--那是他常在自己臉上看到的笑容。
Ψ
湯姆以一個外地旅者的身分住在北京的一間頗豪華的旅舍,這得以掩飾他的服裝和習慣,自然他用了魔法,但他完全不在意。
經過了多天的探聽,那天他看到的女子是北京的公主,有著極度美麗的容貌,因而吸引來自各地的王子們想與她成親,卻個個在她的三道謎題下敗下陣來,葬送了許多人命。
他不禁頭皮發麻。一半是因為自己的疏失而離那個他夢寐以求的咒語三十年遠,一半是因為那個女子的冷酷殘忍--湯姆瑞斗竟然會害怕。
「妳知道那三道謎題嗎?」湯姆輕聲地問眼前身軀瘦小的女孩,旅店老闆的女兒,小芸。
自從湯姆住進來,小芸便成了他了解這裡一切事情的唯一管道。他不是看不出來,小芸對他很有好感,只是他現在只對那咒語有興趣。
小芸眨眨眼,「我不清楚欸。不過我可以問問爸爸。」
「那她叫什麼名字?」湯姆接過小芸遞來的杯子,假裝喝了一口。
「杜蘭朵公主。」小芸很快回答,眼睛閃著有些憤怒的火花。
「怎麼?」他放下杯子,機靈地問。
小芸看著他,像是有冤屈般的把所有事情告訴他。
不知道過了多久,旅店老闆的吆喝聲打斷了小芸的故事。小芸對湯姆吐吐舌頭,連忙奔出房門去幫忙。
湯姆傻楞的望著前方,眼神沒有一個定點。
他橫了心。
Ψ
城外傳來韃靼王子失蹤的消息,準確度雖飽受質疑,但湯姆卻很清楚這是事實,更怕這個不知名的人物會毀了他的計劃,於是他毅然決然準備離開。
長期住在旅店的人都勸湯姆要多想想,老闆神色凝重,不發一語,小芸則是哭紅了雙眼。
「小子,你可知道公主接受的人選也是有條件的?」
就要踏出大門的湯姆頓住腳步,轉身盯著老闆。
「什麼意思?」
「公主要求要有皇室血統,而你?」老闆的表情透露滿滿的不讚許,語氣是完全的的輕蔑。
湯姆用冰冷的眼神掃過所有人,淡淡的回答:「你說呢?」
他隨即邁開大步離去,小芸的哭聲蔓延整棟旅舍,卻沒滲入湯姆堅定的心。
Ψ
冬天的冷風無情的竄入湯姆的身體,只穿著兩件單薄上衣和斗篷的他恨不得變出火焰,但他還不能這麼早露餡。
他望著眼前行進的隊伍,運載著另一具屍體,自然是沒有頭顱存在了。
他並不是要回應公主的徵婚,他只要接近公主,接近他的目的。
湯姆望著公主的座椅,氣派的紫禁城內響起隆重的歌樂,北京城的人們跟著音樂開始高歌。隨著皇帝和杜蘭朵公主的露面,全場發出嘩然聲響。
湯姆首次正眼仔細看到她。
她穿著華麗卻不失典雅的長袍,衣袖和下擺都袖著金黃色的花邊,突顯了貴氣,衣領交接處是一朵純白的茉莉花,增加了幾分親和力;她有著尖挺的鼻子,深遂的黑色瞳孔,長髮用翠綠色的髮簪固定住,容貌則是湯姆無法形容的美麗。
湯姆冷靜的盯著杜蘭朵,不露出一絲慌張,更不允許自己被她的容顏牽著走。
他不禁開始懷疑,自己的計劃是否有辦法達成。
杜蘭朵緩慢的坐上椅子,她身後的大臣便敲了手上的銅鑼,宣佈解謎的開始。
「你說你只想要解謎?」
杜蘭朵細柔卻清楚的聲音傳進湯姆的耳朵,湯姆只點頭,沒多說什麼。
觀望的群眾開始鼓譟,從來沒有人膽敢提出這種要求,莫非這外地來的想直接送命不成?
「吵什麼!」士兵們大喝,手上的長矛重擊地面,全場瞬間什麼聲響也聽不見。
「有意思…」杜蘭朵露出冷艷的笑,「但如果答錯,你覺得我會放過你的頭顱嗎?」
湯姆輕笑,對這種殘暴覺得親近。
顯然她的反應激怒了杜蘭朵,她丟下第一道題目:
「有一個幻影在黑夜中飄蕩,穿過層層黑暗,重重人群,全世界都在呼喚它,懇求它。這幻影在白天悄悄退去,而在心中升起,每個晚上新生,白天死去。這幻影是什麼?」
杜蘭朵得意的看著湯姆,而湯姆不避諱的望了回去。
他思索了一下,回答:「…希望。」
台下的人民又開始浮躁,從來沒有人能這麼快回答出正確答案!
杜蘭朵清清喉嚨,提高音量:
「有一樣東西像火一樣旺盛,但它不是火。有時很激烈,有熱、力、和激情,如果不動它就冷掉。如果你死了,它就變得冷卻,若你有征服的夢想,它就沸騰!它有一個聲音,聽了會使人顫抖,它生意盎然地跳…」
不等杜蘭朵說完,湯姆說道:「熱情。」
『我可是未來來的人,這點無聊的把戲能難倒我?』
此時人們的情緒都到了最高點,連士兵們都不可置信的看著湯姆。每個人都想著,為什麼他不是來徵婚的!
大殿上的兩人像是在比賽似的,杜蘭朵立刻接著問:
「你點燃了冰塊,但回報你的是更多的冰塊。它是純白的,也是黑暗的,它可使你自由,也讓你成為奴隸,如果讓你為奴,你就會龍袍加身。這冰塊是什麼?」
四周寂靜無聲,所有人都在期待湯姆說出正確答案。
但湯姆遲遲沒有開口。
這漫長的等待點燃了杜蘭朵稍早隱沒的笑容,熄滅了眾人稍早沸騰的熱誠。
大臣們面面相覷,不確定是否要宣判那外地人的失敗,通報劊子手準備好他的工具。
杜蘭朵重新勾起微笑,準備起身離去。
「妳。」
坐在宮殿最深處的的皇帝驚愕的看著湯姆,現在的他看起來像是會發亮,閃著一種充滿智慧的光芒。
『他怎麼會知道?』
而全場依然沉默的等著。
皇帝招手,大臣們快速的搬出從來沒使用過的青色銅鑼,用力的敲擊,宣告湯姆成功破解所有謎題。
剎那的歡呼震耳欲聾,沒有人注意到杜蘭朵臉上越來越陰沉的神情,也沒有人記得這並不代表不會再有人頭落地。
「誰都不准將答案說出去!」杜蘭朵高聲大喊,隨即奔回她的房間。
高昂的情緒尚未散去,但皇帝遏止住民眾的混亂。
「子民們,你們都聽到了!若將答案洩漏,嚴加懲處!」
皇帝回頭,準備好好詢問外地來的湯姆。
然而湯姆的身影早消失在宮殿裡。
Ψ
幾隻鯉魚探出水面,好奇的看著湯姆這張從未見過的臉孔。
湯姆凝視泛著幾處漣漪的小型湖泊,在庭園的拱橋上來回踱步,被風吹拂的梅花棉絮不時飄過湯姆的身體,落在水上,成了魚兒咬進去又吐出來的玩具。
冰涼的刀尖抵著湯姆的脖子。
「你是什麼人,從哪來,怎麼會知道答案?」
湯姆睨著短短的匕首,不慌不忙的推開那隻細嫩的手臂,奪下刀子。
杜蘭朵憤怒的瞪著湯姆,不滿自己被湯姆緊抓著而無法動彈。
『接近她,接近你的目的。』他不斷提醒自己。
他修長的手指划過杜蘭朵的臉頰,勾起一綹她落在肩上的頭髮,在她耳畔低語:「這真的有那麼重要?」
他抬起杜蘭朵的下巴,感受那細緻的觸感,逼迫她看著他的眼睛。
粉嫩的臉上浮現紅暈,嘴角發出氣若游絲的嗓音:「沒、沒有…」
Ψ
湯姆環視他置身的房間。
靠著牆的床有柔順絲質的布幔蓋著,正中央是張由上等桃木製成的圓形桌,桌上放著淡粉色的茉莉花,淡淡的氣息在房間飄散著。擺設簡單到看不出來是個公主的閨房。
經過了朝夕的相處,杜蘭朵放下了對湯姆的戒備,不再好奇湯姆的身世。她覺得她該緊緊抓住的是湯姆,而不是他的過往,雖然她也不可能知道湯姆是沒有過往的。
杜蘭朵對湯姆幾乎是毫無隱私,湯姆對杜蘭朵而言卻仍然像是一團謎霧。
卻因此更讓她無可自拔。
她的心從未對任何人動搖,他也是。
兩人的心靈底層出奇地相像,冷酷的個性撞擊著,憾動彼此。
兩人的心靈樂章出奇地契合,優美的樂音繚繞著,穿透彼此。
Ψ
每夜,湯姆絕不比杜蘭朵早闔眼。
「我要當妳夢之旅的天使…」湯姆摟著杜蘭朵,附在她耳際用氣音說,
「我要為妳,徹夜未眠…」
-
湯姆望著熟睡的杜蘭朵,脣齒間的溺愛在他嘴角漸漸凝聚,手掌輕撫著她潔白的皮膚,他是多麼願意再犧牲幾個夜晚不眠,只為好好記著她的美麗?
但他不行。
湯姆已在北京停留了超過了半年,最近他胸口的疼痛和頭部的暈眩感來訪得更加頻繁,也更加劇烈。
他喘著氣,知道他時間不多了。
湯姆的目光落在杜蘭朵枕邊那高級翠玉製的髮簪,髮簪突然發著微弱的綠光,靜靜飄行到湯姆慘白的手掌中。
他緊握住她的髮簪,上頭還遺留著屬於杜蘭朵那特殊的茉莉花香。
湯姆小心地在杜蘭朵額上覆上一吻,輕巧的動作依然喚醒了杜蘭朵。
「怎麼還是不睡覺?」
湯姆盡力壓抑他內心如狂風暴雨肆虐海面的情緒,不讓它表現在臉上。
這時胸膛又傳來一陣猶如槌子重擊的痛楚。
他深呼吸一口氣,俯身靠近杜蘭朵,兩雙深黑色的眸子相對看。
湯姆勾起嘴角,在杜蘭朵耳際用幾乎聽不見的音量說:「為妳,徹夜不眠,也值得。」
這句話在杜蘭朵聽來無比動人,她所要求的愛情,在這簡單的話語中,比盛開的玫瑰還引人注目;她所要求的愛情,在這簡單的話語中,比滿屋的茉莉花還要芬芳。
她卻不曉得湯姆這句話背後的不忍。
杜蘭朵銀鈴般的笑聲,在寧靜的夜裡格外響亮悅耳,忽然被微弱的綠光靜止。
湯姆在黑暗中苦笑,望著杜蘭朵臉上僵住的微笑,一滴淚無聲無息的滑落,墜在杜蘭朵咧開的嘴角上頭,連他自己都沒有發覺。
湯姆的魔杖脫離他的手心,『扣、扣』地在地板上激起聲響。
他親手摘下那朵他生命中最美的茉莉花。
===
狂亂的暴風強押著湯姆,無情的海浪波濤洶湧,像是要把他吞噬。
湯姆沒有力氣思考,沒有力氣逃脫,他的腦袋還存在中國的記憶,迷茫中他找不到方向,只能在海上被無盡的摧殘。
在他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他輕喚:
「杜蘭朵……」
*
湯姆睜開眼。
眼前所見是一片模糊的湛藍,手掌下似乎有軟綿綿的東西在搔他的癢。他呼吸,卻馬上起身吐出一口鹹到發臭的海水。
就在那一刻,他什麼都記起來了。
他翻找著斗篷,沒看到他的魔杖,取而代之的是發著綠光的髮簪,上頭還有道細小的裂痕。
湯姆望著髮簪許久,周圍的沉默融入他體內,形成一串狂妄卻空虛的笑聲,在空氣中傳播,久久沒有停止。
他抬起頭,第二滴淚從眼眶流出,混著海水蒸發剩下的鹽結晶,沿著他的臉滑落,沁入唇角。
他嚐到了世間最無奈的苦澀滋味。
*
湯姆瑞斗--或說黑魔王--撐著下巴,了無趣味的望著遠方,又忍住了一個呵欠。
他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養成了不睡覺的習慣,有一世紀了嗎?他不清楚。他只知道,只有這樣他才不會輕易遺忘,那段在堆疊交錯的時空裡已然消逝的回憶。
他從沒想過抽象的思念可以如此折磨人,更何況是他自己。
「放過我!」
湯姆冷冷的看著在大殿大理石地板上扭曲得不成人形的巫師,不耐煩的揮揮手,要手下處理掉。
「下一個?」
兩個食死人壓著一名頭髮披散在面前的女人到大殿中央,狠狠地推她一把,其中一個還從背後賞了她一腳。
「主人,她說她有波特家的行蹤。」
聽到那關鍵的三個字,湯姆很直接的命令所有食死人退下。
「妳說。」
那女人抬頭,迎上湯姆銳利的眼神,不忘牽動她發紫的嘴唇。
湯姆嚇得從椅子上起身,手上的髮簪摔到地面,因為湯姆下的咒語而沒有硬生碎裂。
他跪在地上,跪在那女人的面前,激動的捧起她的臉,唸出他囚禁在回憶裡無數年歲、那個他思慕了無數年歲的名字。
「杜蘭朵…」
杜蘭朵發出訕笑,拍開湯姆的手,她從前就有的冷峻眼神又回到她眼睛裡。
「妳怎麼…」
湯姆的訝異讓他不能靜下心思考,想念--摻雜著害怕--從內心深處汩汩湧出--他無法克制。
她後退幾步,仰頭用淒厲但細小的聲音高喊,聽起來像萬聖節的悲劇頌歌。
「我生生世世輪迴…在不同的地點間游走…如今可終於讓我找到你了?
「過了多久?兩百年?三百年?我尋不著你的足跡…是你把我遺忘了?
「為了長生不死…為了那種低賤的咒語…你接近我…殺了我…是嗎?
「但你有沒有想過…咒語存在在我身上多年…跟我早會有了連結…?」
杜蘭朵忽然衝上前,過去那美好的臉蛋此時消失殆盡,衝著湯姆笑著,笑聲一樣冷然。
「希望你沒忘記你的承諾…」她輕啟嘴唇,越來越靠近湯姆。「因為這次…你真的不需要再睡了…」
茉莉花,伴隨綠光的閃逝,盛開又凋零。
百年後的重逢,兩人雙雙倚靠,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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