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子 是不會飛翔的翅膀
翅膀 是落在天上的葉子
天堂 原來應該不是妄想
只是我早已經遺忘 當初怎麼開始飛翔
淺黃的書頁上印滿密密麻麻的黑字,每個字、每道筆劃都構成一塊情節,全部組合,編織成手中的故事。
我的視線卻被鮮綠的葉片打斷。
不過是片比手心還小,握在手中一出力就會失去生命--如果它有過--的葉子,卻讓我楞了半晌,陷入思考。
葉子啊……
我拿起葉柄,像是沒看過葉子似的仔細端詳。
流線型的葉緣,適合承著風到處飛行;奪目的綠,適合在春天各處棲息;重量的輕,適合在世界各地留連。
--可是,翅膀會不會斷折,會不會哪一天,連風都不願意帶著它走?
一陣強風讓葉子掙脫我的手指,幾片櫻花瓣溫柔卻迅速地拂過我的臉頰,樹葉沙沙的聲響,成了公園裡我唯一聽見的存在。
有點悵然若失的垂下眼,大拇指還緊扣在剛剛讀到的地方--天堂。
鼻頭一酸。
風沒有帶著葉子到天堂,連該怎麼飛翔,都沒有留下……
孤單 是一個人的狂歡
狂歡 是一群人的孤單
愛情 原來的開始是陪伴
但我也漸漸地遺忘 當時是怎樣有人陪伴
走在人來人往的巴黎街道上,雖然夕陽西沉,氣氛卻越是熱鬧。
唯獨我,一個外地人,走著。一個人。
停在轉角,思考該往哪個方向移動。
耳邊傳來巴黎年輕人的笑聲,好像是談論著今晚要上哪玩--各各穿著時髦,極有風格,男的一定摟著女的,聊得好不興奮。
怎麼。
似問非問的,就這麼冒出我的腦海。
曾經你說過會帶著我在巴黎一起逛,你說過會陪我,到哪邊都不例外。
特別是你心裡。
可是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我沒有說話的對象?從什麼時候開始,手總是沒有被握住的關懷?
從什麼時候開始,我總是只能一個人為自己取暖,一個人唱歌給自己聽?
一個人。
什麼時候開始,我都忘了。
忘了。
我一個人吃飯 旅行 到處走走停停
也一個人看書 寫信 自己對話談心
只是心又飄到了哪裡 就連自己看也看不清 我想我不僅僅是失去你
拿著跟著我好幾年的特製羽毛筆,我在最新的拍立得相片上寫下地點和日期。
最後不忘註記,alone。
望向河畔的夜景,波動的河水映照著岸上繁華壯麗的霓虹燈,遠遠的像是聖誕樹上的燈泡在水面上下跳動。
最近怎麼常常這樣子,看到了什麼都會發呆上好一陣子。明明也沒什麼好想的,卻是如此。
剛剛在餐廳吃飯,服務生匆忙走動的身影,我看了好久,直到麵都涼了;剛剛在吊橋上走,就這樣吹著涼風,望著伸手不見五指的廣大水面,直到打了個噴嚏我才提步離去。
那本關於天堂的書快看完了,我又循著例行的程序,開始寫信。
親愛的,你:
嘿。
今天滿街都是葉子到處飛,可是沒有一片停留。
大概是它們又知道該怎麼飛翔了吧。
你呢,你好嗎?
你還在飛翔嗎?你沒有忘記吧?
我已經不會飛了,風不帶著我了,葉子也走了。
剩我一個。
一個失神,羽毛筆的尖端落在羊皮紙上,暈開了墨水,往空白處散去,越來越慢,越來越淡…
我搖搖頭,微弱的街燈下也沒辦法再寫些什麼。我收起羽毛筆和信紙,拿出剩下幾頁的書,打算從最後一頁翻回前面。
我的手卻忽然停了,懸宕在書頁上。
一片薄如羽毛的葉子躺在封底前一頁,我在這麼多個國家旅遊,走過了那麼多個城市,它就一直在那裡。靜靜的,自在的。
我握住它的葉柄,小心地掌握力道,深怕太重會讓它支離破碎,又擔心太輕它會再度遠離。
忽然,指尖觸摸到不一樣的起伏。
湊近葉緣一看,細瘦的字刻在葉面最下緣,簡單一句話,我卻懂了。
葉,還要飛。
風,還會吹。
葉子 是不會飛翔的翅膀
翅膀 是落在天上的葉子
葉子是不會飛翔的翅膀,
它需要風帶它飛翔;
翅膀是落在天上的葉子,
風正帶著它們翱翔。
你,一直都帶著我,在天堂飛翔,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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