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午後的風暴撼動了大地,狂風捲起了滿地的落葉,吹斷了樹木的枝椏,驚動了林間的生物,大雨如數十座瀑布般同時宣洩而下,水量彷彿是累積了好幾年才一次釋放,滿地的青草全成了泥濘,有些甚至形成了小型湖泊。
遠方一道閃電擊中原本應綠意盎然的草地,力道之強讓僅存的小草在瞬間化作一團火焰,卻又像柔弱的花兒迅速被澆熄。
而提早染上黑夜色彩的天空頓時佈滿了一雙雙翅膀,所有鳥兒拚命的飛,期盼能逃離這個備受驚嚇的地方,聲聲驚恐又淒厲的叫聲迴盪大地,為此刻多添加一分陰暗。
忽然,又一記重雷將蒼穹割出一道裂縫又迅速密合。
一切的狂肆在一聲微弱的驚呼後倏然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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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大地恢復了平靜,天空是一望無際的湛藍,彷彿前一天根本沒有發生過那樣龐大的風雨。唯一的蹤跡,便是土地上殘破的樹葉和毀損的樹枝,以及滿地的羽毛,一切顯得淒涼。
老人在風雨後的殘亂中查看農地的損傷。支撐玉蜀黍的木架分別斷成數截,就差一步便能採收的玉蜀黍陷在水坑中,佈滿破洞的萵苣葉片沾著泥巴,結實累累的葡萄串被撕扯開來,一片狼籍中,只有幾根紅蘿蔔尚算完整。
拾起這幾個月來僅存的心血,老人嘆口氣。
在氣息還沒結束,他卻被眼前的景象所驚愕而倒抽一口氣。老人急匆匆丟下紅蘿蔔,奔向倒在泥地中的女孩。
老人將手指伸至女孩的鼻下,很勉強的才發覺到女孩斷續又微弱的鼻息。
不妙。老人驚覺,再不快一點,她會--老人不禁皺眉。他有很久很久沒想到那個字了--或者說,他不需要去想。雖然遠離了魔法,在麻瓜世界以麻瓜的方式生活,他仍不免會得知一些老友過世的消息。曾經,距離很近,但在他選擇了這種活下去的方式後,已經越來越遠,像沒有止盡的黑洞。
停!他制止自己。每次只要想到這些年來他所經歷的,就像是把自己推進漩渦,屢試不爽。都活了一大把年紀了……
老人搖搖頭,揮散腦袋中那些不斷冒出的想法。現在當務之急,是救她。
他將女孩橫抱在手臂上,卻意外發現女孩身上有幾根黑色的羽毛,在他抱起女孩的同時,緩緩地飄落到地上。
順勢低頭,老人猛然一驚。
一定是因為剛剛太驚訝了所以沒注意到……他想。
那你還在這裡磨蹭什麼?他對自己大吼,你,跟她,都快沒時間了!
〃
老人匆促地封起信封,草草在空白處寫上收件者姓名。
「真是的,名字這麼長,也不知道有緊急狀況的時候很不方便嗎?」他不禁發牢騷。
這時問題卻來了。老人緊張地瞄了時鐘一眼。
他秉棄魔杖的時間久到連自己都說不清楚,而與魔法相關的事物也都盡量不再去碰了,可是…現在如果不用魔法,怎麼來得及呢?「噢。」老人煩躁地抓起頭髮--雖然所剩無幾--無奈的尋找下手目標。
他的目光鎖定在那只他很喜愛、非常輕巧好用的茶杯。
老人的指頭划過杯緣,憐愛地說:「委屈你了。」
他閉上眼。
當他聽見翅膀拍動的聲響,他發誓那是從他隱居以來所聽過最美妙的聲音。
「看來你沒退化嘛。」老人滿意地看著原本應該是茶杯的貓頭鷹,忍不住誇讚自己。
不對!他又猛然一驚,重拍自己的前額,現在不是沾沾自喜的時候!
老人連忙將信用紅線綑綁起來,再三固定在貓頭鷹的腳踝後,撫摸貓頭鷹的頭,低聲說出霍格華茲四個字。確認貓頭鷹知道他的意思,才輕輕拍拍牠,看著牠從窗口一躍而起,直到看不見牠的身影才肯回頭。
麻煩你了…阿不思。
忽然,牆上的布榖鳥時鐘敲醒老人。
都過一個小時了,你卻除了寫封信加變出一隻貓頭鷹外什麼也沒做!
他又開始扯自己的頭髮,一邊快步走進書房,翻出積滿灰塵的魔藥學書冊。
「我記得在這個地方……」他喃喃自語。
老人不懂這麼多巧合怎麼能同時發生。
在魔法世界幾千年的歷史中,這樣的事情相當罕見,而且一但被得知,一定會被寫進魔法史課本裡,只因為到現在也沒有解救方法。昨日的雨是夏天的最後一場風暴,已經是例行性的宣告夏季的結束。這一天的閃電似乎都含有一股強大的魔法,被擊中的人,絕對無法回到原本的樣貌。或死,或失去部分的自己。
老人將魔藥所需的材料依照書上的指示加入,一邊沉思,也一邊注意時間。
這女孩……他慌忙瞥了瞥躺在沙發上的瘦小身軀,深怕會在不注意之下就失掉女孩最後的氣息。
女孩還活著,但老人不確定這是幸或不幸。能在昨天那種狂雷下存活,固然不容易,可是活下來,運氣好,是隻貓;運氣不好…說不定視之蟾蜍。
不過先前看到的羽毛,對以賞鳥為在麻瓜世界興趣的老人而言,若沒有判斷錯誤,女孩肯定算是運氣好的。
黑天鵝呀……老人蓋上鍋蓋,坐到女孩面前,等魔藥成形。不錯,很美。
這時,牆上的時鐘提醒了他一個小時又過去了。老人焦急地掀開蓋子,失望的發現還沒變成最理想的墨藍色,他只好繼續等魔藥熬煮。
在等待的期間,老人在女孩身邊來回踱步,開始思考,為什麼她會在那種天氣下跑出去?任何一個正常人也看得出那種時候就該避開的…更何況,她有魔法潛能。除非…她不知道。
這是最合理的解釋了。但也是最麻煩的。
鍋蓋的鏗鏘聲擾亂了等候時的平靜,老人從椅子上跳起來,顫抖著把魔藥倒進瓷碗裡,不小心灑出幾滴便不斷咒罵自己老了就不重用,連倒魔藥這種簡單的差事都做不好。
好不容易盛滿,老人從口袋中拿出最關鍵的,也是他苦惱最久的材料。
滴下去,就真的沒有回頭的機會了。他吞吞口水,再度瞄向時鐘。沒時間了。
老人拔開軟木塞,輕彈了試管一下,看寶紅色的液體在碗中的墨藍中失去蹤影。他舀起一匙魔藥,讓女孩吞進去。在他終於聽見女孩逐漸勻稱的呼吸聲時,他深深吐了一口氣,雖然還不能完全放心,但確實如釋重負。
剩下的就拜託你了,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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層層烏雲從天空的角落慢慢圍攏,早上還是淡藍色的天空已經變成一片鬱暗的灰,涼風颳起了滿地的楓葉,不時飄下的雨絲像針似的催促著校園中的學生趕快回到城堡,唯獨劫盜四人還在魁地奇球場逗留。
天狼星和詹姆在飛天掃帚上互丟快浮--神奇的是,那是彼得在變形學課堂上成功變出來的,替葛來分多加了三十分之多--比看誰會先漏接。
雷木思和彼得仰頭看著移動飛快的兩人,雨點數度落進他們的眼睛,彼得忍不住拉拉雷木思的袖口:「我們不能先回去嗎?」
話才一說完,驟雨狂洩。
彼得二話不說衝進城堡,沒有多理會其他三人;雷木思努力的潮天空大喊,可是大雨的聲音完全吞沒了他的警告。他只好搖搖頭,也跟著奔回建築物裡。
突如其來的豪雨並沒有破壞天狼星跟詹姆的興致,儘管雨讓天狼星的頭髮遮擋住視線、讓詹姆的眼鏡因為水珠而看不清楚,他們卻還是玩得很開心,絲毫沒有意識到雷雨中的危機,直到一道閃電從兩人之間直劈而下,正中快浮,才讓天狼星和詹姆有所警覺。
「該走了,獸足!」詹姆喊道,快速回到地面。
天狼星正要應答,有一束閃光從他身旁竄過。「好嘛!我就要回去啦!」他不高興地往剛剛雷打下的地方吼,心不甘情不願的降落。
「鹿角?」天狼星朝前方大喊,卻連他都不太能捕捉到自己的聲音,視線所及處除了狂亂的雨絲外什麼也看不見。天狼星咬下嘴唇,看來得自己回去了。
天狼星跨著大步踩在濕黏的草地上,雨勢之大使他不能加快速度,只得盡全力向前,在漆黑中靠著從城堡窗戶透出的光處前進。不期然的,他踢到一個軟軟的東西。
天狼星蹲下身子,卻無法辨認出那是什麼,離光線太遠了。他抹掉臉上的雨水,伸進長袍拿出魔杖,希望這種時候學校教的東西能派上用場。「路摸思!」
要不是平常跟著詹姆惡作劇慣了,天狼星覺得自己會嚇得驚呼。那是一隻手。他一度以為那是詹姆,後來才發現那是一個女孩,但同樣是葛來分多的學生。
通常女生不是跑最快嗎?天狼星自問,可是又一道在他身後落下的閃電斬斷了他的思緒。
「好嘛!我又沒說我不帶她回城堡!」他不服氣的說。雖然意識到大聲說話沒有用,卻沒發覺他這是在自言自語。
天狼星不費力的抱起女孩,對飛天掃帚下了飄浮咒,奮力衝過大雨中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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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明亮、也溫暖太多了。
天狼星滿足的喝著龐芮夫人準的熱可可,在醫院廂房裡取暖。隔壁病床上躺的是他剛剛抱回來的女孩--芮妮.雅思。他聽過這個名字,跟鄧不利多教授好像有親戚關係。但他不了解的是:為什麼她身上會有羽毛?
側著身體,天狼星從口袋翻出那根從她身上掉落的黑色羽毛,漆亮的光澤在火焰跳動下更加耀眼,柔順的觸感比僵硬的羽毛筆要舒服很多。天狼星忘我似的看著她。
雅思的皮膚很白,跟他手上的羽毛成強烈的對比,卻又跟髮色極為相襯。乍看之下,天狼星以為她是東方人,但臉部深刻的輪廓推翻了他的猜測。
應該是個蠻可愛的女生吧。他想道,趁龐芮夫人忙著照顧一個被閃電嚇暈的學生時,放下馬克杯,偷偷溜下病床。
踏出醫院廂房之前,天狼星回頭看了一眼芮妮.雅思。
他不確定心頭那個騷動是什麼。
〃
芮妮靠著樹幹,望著藍天沉思。
距離她上次〝發作〞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以前間隔沒有這麼久過。每天早上醒來,如果沒有在床上看見羽毛,她的心情就會異常愉快。她都差點要相信自己的期望--如果在跟當初相同的天氣下變身的話,就能一勞永逸了。
可是鄧不利多教授早就說過了,那是不可能的。她得一輩子當一隻不定時天鵝。
雖然還是會難過、還是會無奈,但她已經適應了。這至少是比較好的結果。
思考至此,芮妮又想道那個問題:不知道他有沒有被嚇到?畢竟,並不是所有人都會從天鵝變回人類的。
突然,她不能自制地滾下斜坡,昏迷前的最後印象,是那片碧藍的蒼穹。
–
天狼星恍地停下腳步,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見的。
雅思,那天的那個女生,長出翅膀。
「嘿!天狼星,你發什麼呆?」詹姆的話傳入他的耳朵。「不快點的話又會遲到,我可不想再被罰勞動服務呀!」
「你們先走,我要去廁所!」
「喂--」
詹姆朝天狼星的背影呼喊,然而天狼星早就跑得無影無蹤。
–
目瞪口呆。對,只有這個詞可以形容現在的他。
天狼星確定雅思是從這個小斜坡消失的,可是倒在草地上的只有一隻黑天鵝。而那個毛色看起來很熟悉。
他慢慢接近她,像是深怕她會突然醒過來咬他一口似的戰戰兢兢,然後,出乎自己意料之外的,他坐下,等她醒來。
天狼星拿出那根羽毛,從拿到它後的每一天他都帶著。他完全不知道是為什麼,可是他卻覺得那有個特殊的意義。
他仔細端詳著羽毛,看它隨著微風搖擺,是為什麼呢……?
「啊!」
一個不小心,羽毛從天狼星手中掙脫,亮眼的黑在陽光下耀著光芒,天狼星卻無心欣賞。
飛走了……他失望的想。
頹然的坐回地上,天狼星卻赫然發現,天鵝站了起來。
首先攫住他目光的是那雙深海藍般的瞳孔,在一身黑衣中仍顯得突出。
那雙眼睛眨了眨,眼神寫著困惑,卻沒有逃離,只是靜靜地看著天狼星。
就在這個時候,天狼星往後一跌,慌忙的爬上斜坡,無法自己的顫抖。
那隻天鵝,在變身。變成一個人。
雖然他受到驚嚇、雖然他擔心會看到什麼不該看的,可是他卻沒辦法控制自己,就像是看球賽時怕錯過什麼精采片段一樣--這不像雷木思變身成狼人那樣的淒慘,而是像山林間的小溪流那般平和、安靜。
天狼星看傻了眼。
天鵝--芮妮順了順頭髮,輕輕拍掉身上的羽毛,拉平滿是皺痕的斗篷,然後抬頭,對上天狼星的視線。
芮妮看得出天狼星的驚愕,她清楚的知道,因為她見過那種眼神太多次。
也習慣了。好像我是怪物一樣。
她不知道天狼星是不是跟其他人一樣,看到她這樣子就認為她是異類,像是有傳染病的畜生,但起碼到目前為止,他沒有逃開,只是楞楞的看著她。
芮妮嘗試對他微笑,可是自己都覺得很虛假。
變身後,雖然不是自願的,體力也會消耗掉大半。
天狼星在芮妮倒下去之前滾下斜坡,身體往前一撲--
他再次抱住了她。
也許是這一次有人陪伴,芮妮很快就從昏迷中醒來,張開眼睛,從天狼星的眼睛裡看見自己的模樣。
望進那片湛藍,她明白,此生,她首度迷失自我。
〃
天狼星沒想過命中注定這種事情,直到他遇見芮妮。
第二次帶她到醫院廂房,龐芮夫人吃了一驚,一方面好奇芮妮怎麼能醒著,一方面奇怪為什麼都是天狼星這個小鬼頭幫忙芮妮。
費了一番功夫,他終於知道芮妮的身體狀況,著實像上了一堂魔法史課。
「我想活。我想活下去。」芮妮的眼中閃著堅定,「以這種方式活著,很辛苦,沒有錯,可是我想活,我還要聽更多的聲音、我還要看更多的風景…」
她打住,悄悄在心裡加了跟你。
「妳真的這樣認為?」天狼星挑眉。要如果是他,接受自己會毫無預警或沒有規律變身這一點根本是不可能的。像雷木思,他可以知道怎麼預防,他也還有他們這些朋友幫忙;反觀芮妮,這幾年來,一直都是一個人面對。
芮妮揚起嘴角,點點頭。「我不怨恨勒梅先生--就算我可能會變成世界上剩下的最後一個生物。」她猶豫片刻,輕聲說:「而且,要不是他當初這樣決定,我怎麼有辦法遇見你?」
她把手放在天狼星的手背上,笑意盈滿眼眶。
天狼星稍稍皺眉,「那代價太高。」他不喜歡一個人,向來都不,所以他沒辦法忍受芮妮可能有一天--就因為那個勒梅在她的魔藥中加了他私藏的長生不老藥--得孤零零的存活在這個世界。
芮妮像是看出天狼星的心思,於是她往天狼星靠過去,輕輕的把頭放在他的肩上。
「就當作,是為了讓你,看著我飛翔吧。」
〃
當芮妮跟天狼星在一起時候,她幾乎都不會變成天鵝,精神也一直都很好。
直到今天。
聖誕節的活米村擠滿了人潮,每家商店都大排長龍,生意相當好。起初天狼星擔心芮妮不能負荷這麼多的人,但很顯然,這種活躍、熱鬧的氣氛吸引了芮妮。
他們先在蜂蜜公爵嚐了將近十種糖果,又到破釜酒吧喝了聖誕節限定的南瓜奶油啤酒,雪花如柳絮般飄落在他們的身上,即便北風像利刃般刮過他們的皮膚,寒冷卻澆熄不了他們的溫暖和幸福。
「我告訴妳,那一天--」天狼星怔住。
芮妮不見了。
天狼星猛然低頭,發現芮妮正逐漸變成天鵝,而且早已經失去了意識。他慌張的抱起她,感覺心臟就像快蹦出喉嚨似的,撞到行人也沒有停下來道歉,不顧一路上學生們的抱怨,匆匆忙忙奔回學校。
撐住,芮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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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個小時了。再過幾分鐘就要午夜,芮妮卻還沒醒過來。
天狼星知道,她從來沒有昏迷這麼久過。
龐芮夫人也不知道能怎麼辦,只能不斷在芮妮身上加蓋保暖物品。從外面回來的她,皮膚的冰冷一直不能消退,嘴唇也一直都呈現淡紫。
連鄧不利多教授都來了,因為擔心,讓他看起來多了好幾十歲,瞬間蒼老許多。
天狼星緊握住芮妮的手,不斷地祈禱她能趕快醒過來。明明還在呼吸,怎麼會昏迷這麼久?他又看了鄧不利多教授一眼。
只見教授緩緩搖頭,走近他們。
「布萊克先生。」
「校長,芮妮會醒過來的吧?」他只在乎這個。
鄧不利多教授嘆口氣,把手放在天狼星的肩膀上。「她,很久沒有變身了吧?」
天狼星並沒有抬頭,只是隨意點頭回應,眼睛緊盯著芮妮不放。
「她會醒過來。」
天狼星倏地抬頭,滿懷期待的看著教授,容光煥發的神采像是終於等到糖果的小孩子。
「不過,這是她最後一次以人的型態存在。」
醫院廂房一片寂靜。
「校長,請問您的意思是…?」天狼星盡可能禮貌性的問,勉強自己轉身面對鄧不利多教授。
聽你在放屁。他忍住那股衝動,芮妮不可能就這樣子的……鄧不利多教授意味深長的看著天狼星的眼睛,推推眼鏡。「這次的間格太久了,她體內屬於天鵝的機制承受不起長時間的人類作息。
「她以後都會以天鵝的型態活著。」
天狼星猛然站起來,不可能,他想反駁,芮妮是人,她一直都會是。但他來不及說,便眼睜睜看芮妮又長出黑色羽毛,翅膀、鳥類的嘴巴、尾巴…
而希望破滅,只需要芮妮睜開眼睛那麼短短的一秒。
終於清醒的芮妮想碰碰天狼星的手,卻發現伸出來的是她的翅膀,不是手。
她微微開口,深藍色的眼睛溢滿淚水,卻清楚的寫著明白。
天狼星跌坐在椅子上,隨著心死,放聲痛哭。
〃
春天的櫻花提早開了,微風輕盪,櫻花瓣便灑落滿地,跟草地新冒出的嫩芽形成一幅宛如風景畫中的場景。
天狼星抱著芮妮站在櫻花樹下,放眼望去是巍巍的山巒,山峰還有冬季沒融化完的雪,遼闊得再適合飛行不過了。
他蹲下,讓芮妮走在草地上,提前熟悉一下她以後的生活環境。
It’s time to say goodbye.縱然不捨。
天狼星忍住落淚的衝動,摸摸芮妮的翅膀:「嘿…」
他說不出口。
芮妮卻好像懂了,用嘴巴咬了根羽毛,輕柔地放在天狼星的掌心。
她懂得這是最後的紀念。他們都知道。
天狼星緊皺眉頭,手順著芮妮的頭往下,想要記得她的溫度。
說再見從來不容易。他無奈的勾起嘴角,起身後退,就怕等會而芮妮離開時,他會忍不住追上去。
又起風了。
芮妮緩緩展開翅膀,上下拍動,熟悉風的節奏。
她回頭。
天狼星不住的笑了。
看芮妮的身影乘著風越飛越遠,他明白了些什麼。
那根羽毛輕得讓他忘不了,如同它的主人,在他的生命裡短暫出現,卻留下亙長回憶。
記得,好好聽聲音、好好看風景。
When you fly, enjoy the view in your life,
and we will never say goodby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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