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26, 2010

《Cure Path》

急促的腳步聲從走廊的一端響起,彷彿密集的打擊樂似的奔過兩旁的病房,四周的淨白讓距離顯得更遙遠,鞋跟撞擊聲因為安靜激起更響亮的回音。

倏地,漆黑皮鞋的主人在走廊的第一間病房前猛然止步,由於前進的力道過強而無法及時煞車,必須抓住門把才不會把自己甩出去。喘息的聲音不斷,放在門把上的手卻因為腦海中瞬間閃過會發生的事情的可能性而不敢出力,進入房間。

算了吧,她腳骨折,至少沒辦法像當初一樣衝過來賞你一拳。如此安慰了自己後,才終於按下門把。

當門敞開的那一刻,回憶就像座從天而降的牢籠般落在跩哥身邊,囚住了他。雖然立場不同、態度不同,但感覺卻還是如此相似。
雖然另一個顯著的差別,抑是讓他稍微退縮的,便是那股彷彿隨時會射出火花,濺傷他的憤怒眼神。

「格蘭傑…」跩哥試圖用柔和的語調安撫氣氛。

「閉嘴,馬份!你憑什麼認為你有資格跟我說話!」

雖然躺在病床上,一腳打上厚重的石膏懸掛在半空中,臉上還殘有些許瘀傷,妙麗的力氣卻沒有因此減退,反而因為眼前這個此刻她最不想見到──不,是一輩子都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瓜葛的男人而怒火中燒。
也許他自己不知道,但在他杵在原地的時候,妙麗早已經把他的心思一讀而空。

嘖,到現在還以為我沒發現…妙麗不滿的想著,說起來我還真悲哀…變成一隻貓,和現在這副德性,他都盡收眼底…
「我--」跩哥想解釋,卻被妙麗制止。

「怎麼樣?魔法世界混不下去,麻瓜世界才有生存的餘地?你--」

「夠了。」跩哥加重音調。這是從他進房間後唯一的反擊。
不能再讓她講下去…我也有自己的堡壘得支撐。

妙麗因為跩哥的打斷瞇起眼,氣憤的情緒卻沒有被澆熄。她繼續說:「我不知道為什麼你在這裡,我不知道你為什麼穿著醫生袍,我不知道是不是你又要來毀掉我--可是不管是什麼,請你立刻滾出我的視線、離開我的世界。」

隨著話語的流瀉,她自己也知道隱瞞難過向來不是她的長處,而魔法世界毀滅後她所築起的圍牆,又再一次崩塌,拆解她裝出來的冷漠與無情。
說到底,妙麗也受夠總是被自己打敗--為什麼她就是不肯承認自己在失去一切之後,剩下的只有無盡的脆弱,還要逼迫自己堅強?妳明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在心裡的念頭來回掙扎過後,妙麗垂下眼,最後一句話像是累積了她忍住所有可能的潰堤,顫抖而細碎的吐出:「我只是求你別再讓我失去更多……」

跩哥沒料想到妙麗的轉變可以這麼大--從進門的強悍,到現在的脆弱,撇開他的不知所措不談,他知道有個什麼跟以前不一樣了……
就是她了。

以往每個教授口口聲聲稱讚的是她的理性、是她懂得見機行事,但妙麗對著他大吼、說話充滿諷刺、用詞粗魯,在跩哥心中那個學生時期的她,同時崩解了。
恍惚間他才明瞭,這並不是一個單純的變化,這不只是一個翻開課本,百讀不解後詢問老師便能得到解答的問題--他是幕後推手。

又不完全是我的錯…跩哥心想,而他也幾乎要掉淚了。我丟失的,難道有比較少嗎…?

這時,跩哥發現他不能再沉默下去了--他的故事也在魔法界崩塌的的同一刻被掩埋至今,他絕不容許任何人忽視他幾年下來所受的折磨。於是他壓低嗓子,說道:「妳以為只有妳難過?妳以為妳的故事是最沉痛的?」
他忽然倚上妙麗的病床,湊近她的耳畔:「妳知道我的經歷嗎?」


 ×╳×╳×


銀亮的刀光一閃,伴隨的是衣料撕裂和因為皮肉割傷而低吼的聲音。

「一個禮拜的時間,還不夠嗎?」淡色的瞳孔緊盯著因刀傷摀著傷口,渾身晃動的恐懼卻不敢有絲毫表現的男孩,冰冷的語調讓房間的氣溫又下降了好幾度。

男孩微微開口,卻顫抖著:「不是這樣的,我的主人……」

在同一秒,一道白光衝向男孩的胸膛,承受不住咒語的他被彈至房間的對面,像隻當作玩偶玩弄的鳥兒揚著牆壁滑了下來。男孩連咳了好幾聲,感覺他的每一根骨頭都在尖叫抗議著,每一寸肌膚都毫不保留的釋放痛楚。

聲帶發出輕蔑的斷音,施咒的男人──如果對〝人〞的限制不那麼嚴格的話──緩步走向喘著氣、身形狼狽的男孩,蹲下身,抬起男孩的下巴,任血流出他的嘴,滴在地板上。男人邪笑,「不給你點教訓,看來你是不會有所警覺?」

儘管早已傷痕累累,男孩依然努力從牙縫擠出微弱的反抗:「不--」

但,已經來不及了。

房間的正中央憑空飄起一團煙霧,一對看來是夫妻的男女雙手被反綁在背後跟著出現,衣服破爛,全身佈滿灰塵。
女人的臉上滿是惶恐,在看到男孩的模樣更不住的倒抽一口氣;男人則是故作鎮定,挺直身子,眼神裡的不安仍狂肆的跳動著。

「啊。」踩著無聲的腳步,房間中唯一站立著的男人像條蛇似的,很快就移動到那夫妻面前。「好久不見了,魯休思。」

魯休思.馬份逼自己抬頭,直視眼前這個他曾經無比敬重、任何命令都不敢違逆,甚至稱他為『主人』的男人,僵硬地點了個頭。

「哎呀,才幾天沒見,態度變得不太好唷。」佛地魔咧嘴笑著,不懷好意的睨著他。

「我呸!」魯休思朝佛地魔那張五官不完全的臉吼道,「我的兒子不是代你殺人的工具!」

房間先是一片寂靜,然而佛地魔一串由小聲漸大的陰森奸笑像迴力鏢似的來回迴盪,久久不去,成了空氣中唯一的波動。
他狠狠地踹了魯休思一腳,痛得魯休思大喝了聲,無力地往前傾倒。「我不記得當初有這個交換條件呀,親愛的魯休思。是你們,」他瞅了瞅一旁無法克制淚水的水仙.布萊克,不屑的嘖了聲,「自願讓你們的寶貝兒子接觸黑魔法、加入我的陣營的啊。食死人的世界,你們不是應該最清楚了嗎?」

水仙已經忍不住開始啜泣,不顧這可能引來佛地魔的不悅,雖然已邁入中年,無助來是讓她哭得像迷路的小孩子一樣。感受到跟妻子同樣的徬徨,魯休思不禁自問:我究竟把跩哥推入了什麼樣的深淵…?
他快速地瞄了跩哥一眼,兩人目光交會的瞬間,他明白跩哥也渴求安全的庇護,他也看出那每個人心底的願望──不論年紀多大,都會希望有某些時刻能像個什麼都不懂的孩子,可以不在乎閒言閒語,大笑或哭泣都無所顧忌;可以卸下用來偽裝的面具,顯露真正的感覺。
跩哥即便學會了掩飾,聚集在眼角的害怕卻逃不過魯休思的眼睛。這是這十多年來,魯休思的心首次漾起悲憤的憐惜和無限的懊悔。

佛地魔頓然旋身,斗篷拖曳在地板上發出『沙沙沙』的聲音,走回跩哥身邊,不費力的拉起跩哥,宛若他只是隻填滿棉花的布偶,沒有一點重量。「跩哥,你何不告訴你親愛的父母,我們的契約?」

馬份夫婦猛然瞪直雙眼,不可置信地望著跩哥,期待他能有所回應。
然而,跩哥只深深的咬下嘴唇,避開他父母的眼光,靜默不語。

這樣的安靜反而讓佛地魔更加開心,那冰冷的聲調頭一次有了生氣。

「說啊…說你如果沒達到我的要求,會親手送你父母上路呀…」


 ×╳×╳×


妙麗覺得病房裡的空氣隨著時間分秒的流逝在逐漸逸散,跩哥的描述逼真得讓她覺得她也在現場,目睹了一切的殘酷。

「我以為我再也不會回到那個房間。」跩哥皺眉,意味深長的看著妙麗。他緊閉雙眼,拳頭握到手都發麻了,那晚的景象仍舊揮之不去,不絕於耳的求饒聲在他腦中左右撞擊,無限放大。
「妳並沒有聽過自己的父母對妳哭喊『不要殺我』……」

當最後的音節傳進妙麗耳裡,她的第一直覺便是想要道歉,卻被跩哥伸手制止。

「後來,我在我父親的遺物中發現這個東西--」他翻開醫生袍從內側口袋抽出一張對折、略微斑駁的羊皮紙。妙麗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她都快忘記羊皮紙的存在了,或者說,她選擇性忘記。

跩哥愣愣地盯著那張紙,然後遞給妙麗。

妙麗不解的看著跩哥,但在他撇過頭前一秒瞥見他泛紅的眼眶,她便不多加猶豫。
那是魯休思.馬份的日記。

房間又恢復了寧靜。妙麗一行接一行的讀著,來到了紙張末端,卻悚然抬頭。「怎麼可……」

可是跩哥悽愴的面孔道盡了一切。

到頭來,我才是讓跩哥成為殺親之兇的罪魁禍首。


「事情會如何發展,我父親他一直都知道。我一直活在欺瞞之中…」跩哥含著淚接過信紙,頹然地垂下雙手,深坐椅子。「可是,既然他無論如何都會殲滅我們全家,與其如此,我寧願被蒙在鼓裡,還是要自己動手…」
他勾起嘴角,無奈和苦痛寫滿眉宇。「雖然,真的好痛、好痛。」

妙麗能做的只有瞠目而默。她沒有想過學生時期那個跋扈的富家子弟有一天會落得如此下場,沒想過有一天她會曉得他心底的思緒有多麼縝密卻又脆弱。而比起跩哥所遇到的所有,她的遭遇根本就不算什麼了。
她的視線移到包覆著石膏的右腳,想起車禍的片刻--她的父母不在了,她卻獨自活了下來。人,都會生老病死,雖然他們走得不平靜,但他們是一起離開的。她還記得她小時候曾經問過他們,如果死亡降臨,他們最後一個願望是什麼?


格蘭傑太太微笑,眼裡盈滿愛和慈祥,握住她丈夫的手。
「當然是能牽手一起走囉。」

睜大眼睛,妙麗天真的問:「那我呢?」

「妳呀,寶貝,」厚實而溫暖的手掌放在妙麗的頭上。


「妳要好好活下去啊。」



跩哥的話把妙麗從記憶裡喚醒。「妳可能不以為意、妳可能認為我在找藉口,可是,當妳選擇封閉,而我來到麻瓜世界,努力拓展新的人生,我--」

「噓。」妙麗伸出食指附在跩哥唇上。「不用再說了…我都懂。」

她輕輕一笑,「你讓我想起我爸媽說的話:好好活下去。我們都失去了至親,也經歷過同樣的衰變,沒有別人可以瞭解了。」
緩緩道出心裡的話,她驚訝於那種輕鬆感--這麼多年下來,她逃回麻瓜世界,不對任何人提起魔法世界,甚至不讓自己回首,就為了避免想起摯友們在戰場上廝殺後帶不回的軀體、喚不回的靈魂,可是如今,對著處境相似的人訴說,痛苦竟然沒有她想像的那樣深。

這時,面前的跩哥卻笑了,因為回憶過去而使眼淚滄桑了的容顏又燃起年輕時的風采。

「妳知道嗎…妳跟以前,變了好多。」

符合他預期的,妙麗失笑,臉龐又染上幾絲憂鬱。「怎麼可能不變呢?一切都不一樣了,回得去嗎?」

但妙麗並沒有得到她猜想的回應。她歪著頭,對跩哥瞳孔中綻放的篤定光彩感到奇怪。

跩哥揚起嘴角,弧度剛剛好的表示寬慰。
「我們或許無法重新來過,但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


暖和的陽光捎來一縷清風,推開了窗,鼻息間都是春天的氣息,帶有微微的花香。妙麗深深吸一口氣,感覺那股有陽光餘溫的氣息順著氣管盡到體內,彷彿因此能在心中開出一座百花綻放的花園。
這麼多年來,對她來說,這生意盎然的季節從沒有意義變得連存在都不被注意,彷彿消失了似的--可是她不敢相信醫院外的風景也能這麼美麗。

「外面的世界…」她眼帶惆悵看著隨風搖曳的樹影。

「怎麼啦?」

妙麗回頭,向進到房間的跩哥揚起微笑。

「沒事。」妙麗淡淡的回答,讓跩哥檢查她的復原情況。

跩哥拆掉妙麗手上的繃帶,翻轉她的手,仔細地查看車禍受傷的部分。直到全部的傷處都重新換藥後,他露出滿意的笑容宣佈:「再一個禮拜就可以不用包得像半個木乃伊啦。」

他接著走妙麗身後,握住輪椅後方的把手,準備帶妙麗去復健。「…對了。」

妙麗轉頭,疑惑的猜想跩哥是想到了什麼,只見他在醫生袍的口袋中不斷翻找,抽出一只有摺痕的潔白信封,交給妙麗。

「有人寄信給妳。」他平靜的說。

瞬間,妙麗的腦海閃過各種可能--父母的遺產清冊、車禍後的事務善後,甚至是異想天開的:榮恩其實沒死、哈利甚至當上了正氣師--
妳瘋了。她瘋狂的搖頭,想把那些荒唐可笑的想法驅逐,就怕它們如果多停留一秒,這些日子以來她好不容易拋開的夢魘會如泉湧似的奔流回來,再也不走開;她怕它們會像被魔鬼操控的藤蔓,急速擴延然後將她包圍至窒息。

為了不讓自己多加臆測,妙麗毫不遲疑地劃開信封封口,拿出信紙。
這……

在一旁的跩哥把一切看進眼裡。

從妙麗住進醫院的那天到現在,才過了短短兩個星期,可是妙麗的恢復狀況不但快得出奇,也異常的好,就跟他們之間發展出的默契一樣令人意外。
他經常在想,他們繼續生活、不被過去絆擾的原因,到底是他們仍然假裝忘卻,抑或是在他們互相揭露內心後所產生的影響?

「跩哥…」妙麗顫抖的聲音像隻蝴蝶般輕盈地飄過空氣。

「怎麼了?」跩哥焦急的問,就怕妙麗濕潤的雙眼是不是又帶來另一個壞消息。

妙麗抬起頭,出乎跩哥意料之外的,他讀到的是感動。她拉住跩哥的手,滿臉散發著渴望。「我們趕快去復健好不好?」

低下頭,他頷首,等待妙麗的解答。

看著跩哥的表情,妙麗抓住他的思維,漾起她遺忘已久的真誠笑靨。

「大家都會去……跩哥。哈利他們的追念會。」

時間似乎停了那麼短暫的一秒,卻已足夠讓跩哥聽出那不只是陳述,而是一個無價的邀請。


 ×╳×╳×


電視上的追悼場景,搭配的都是灰暗的天空,莊嚴肅穆的氣氛容不下一絲笑意。然而,參加完整場儀式,跩哥感覺到的不是深刻的悲傷,雖然失去所愛的人的不捨和遺憾還是隱約飄散著,笑顏卻可以坦然綻放了。

妙麗和金妮儼然是這天的中心人物,不論是舊識的好友,或是素未謀面卻想致上一份心意的人們,都獻上簡短的慰問。暫在後方的跩哥也接受到了一些善意的微笑,雖然起初都是先投射奇怪的眼光,但又隨即明瞭,他不屬於摧毀魔法世界的那一方。

簡單的追悼會很快就結束了。金妮和妙麗談了一下,像是重新拾起斷裂的認識。跩哥看得出來妙麗有些疙瘩,畢竟看著金妮,聯想到的就是一位今天本來也該陪伴她,現在卻在地底安靜地休息的人。

金妮的背影被斜陽拉得長長的映在草地上,廣場上只剩下妙麗和跩哥兩人。

「走吧,去找哈利他們。」妙麗說道,拉了拉大衣的衣襟,不讓傍晚的涼風灌進體內。

跩哥替妙麗的輪椅轉了個方向,往西沉的夕陽移動,在墓園口停下。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風在頃刻間增強,撞上他們,像暴風天的海浪拍擊礁岩般猛烈,好似來自那個世界的歡迎,而後旋即停止,剩下幽幽的低鳴,彷彿亡者的低語。

呼了口氣,跩哥推著妙麗進入墓園,每一個動作都盡他所能的降低音量,似乎是怕打擾到在這裡安居的他們。

照著妙麗的指示,跩哥立刻就注意到特別不一樣的地方--兩個相鄰的墓碑顯得格外乾淨,雕刻繁麗,周圍甚至隱約發出微弱的光芒--雖然跩哥懷疑是他眼花。

「是刻意安排他們葬在一起的。」妙麗出聲,卻沒面著跩哥。「看,旁邊是留給我和金妮的喔。」她指著兩側的空位。

跩哥一聽,驚異地低下頭,卻發現妙麗正扶著輪椅把手,撐起身體,想要從輪椅上下來。他連忙伸出雙臂護在妙麗前後,開始好奇自己的通融會不會是錯誤的選擇。

妙麗費力的彎起沒打石膏的左腳膝蓋,伸長上身,慢慢地伏上深色的土壤,說話聲像耳語:「嗨,好久不見了。」

雖然跩哥注意到昏暗的光影中妙麗微揚的唇角,但他也不能假裝沒聽出她聲調中蓄滿了的淚水。他心頭頓時冒出一個念頭--妙麗都能勇敢地正視朋友和家人的離去,為什麼他連試著懷念都沒有勇氣付出?

「你知道嗎……」妙麗的尾音顫抖,淚珠像站在懸崖邊,一個不小心便會跌落,牽動一連串的宣洩。「有時候即使你心愛的人已經去世很久了,想了還是會傷心掉淚。」

跩哥動動嘴當作回應,儘管他多希望他可以否認。

「其實,我還有一部分的故事沒有說。」他用乾啞的嗓音說,一邊扶妙麗坐回輪椅。他感覺到妙麗看她的眼神充滿疑惑,但他並沒有面向她。有些話,他不只要讓她知道。


「我曾想成為比我父親更厲害的食死人。」

話語就這麼輕鬆地溜出他的口,恍如這只是個茶餘飯後的閒聊話題。
很多時候,當人們思考要怎麼傾訴難以啟齒的事情時,往往會忘記開場白可以很直接。也許脫口而出的剎那心仍舊會像被揪住般難受,但傷口如果閒置太久,將來不管如何拐彎抹角都逃避不了那股傷痛。可能我們以為躲開了就能迎向開闊的天空,拋開那些悲慟的束縛,但人總會忘記──我們或許不會生病,但我們也不會痊癒;而如果一步步小心翼翼地踩上那層薄冰,終究可以安穩地走過最脆弱的巔峰。

「曾經,我用盡各種方法、幹盡各種勾當,只為了通過那──佛地魔的試煉,為了獲取一個認可--」跩哥頓了頓,天邊最後一抹彩霞的餘暉迷濛了他的眼眸。「但我很高興我是鄧不利多說的那種人。」

「哦?」

跩哥勾起一抹微笑,「他說我絕不是冷血的殺人兇手。」

妙麗抬起瞳眸,和跩哥的目光對焦。然後她慢慢地、輕輕地把頭靠在跩哥的左側,握握他的手掌,當作鼓勵。

雖然對妙麗的舉動感到訝異,但跩哥把這視為要他繼續說下去的意思。
他吞吞口水,第一次這麼自然地說出那兩個名字。「榮恩死在他手下,我很遺憾;但我也相信每個人一定都很欣慰,哈利是留機會給魔法世界重新來過的那個人。」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麼,趕忙補充:「這當然不代表我希望他死。」

妙麗咯格地笑了。「我知道。」

一隻鳥兒張開雙翼,輕盈地掠過紫羅蘭色的天空,劃出一條隱形的弧線,像交響樂團的指揮揮舞著結束。道路上的街燈漸漸燃起光亮,迎接夜晚的來臨,也提醒是該回程了。跩哥清清喉嚨,穿破了沉默卻不突兀:

「哈利…謝謝你。」

然後他回身,拉住妙麗的輪椅,沿著之前留在土上的輪印,踩著隨色彩淡去的難過,兩人一同踏上療癒卻也懷念的旅程。


 ×╳×╳×


三個月後。

郵差的腳踏車迅速的經過妙麗家門口,投遞信件的動作前後不超過兩秒鐘。妙麗踏出門,陽光溫和的灑在她的花圃,清晨的露珠在光芒的照射下閃著晶透的瑩彩。

她打開信箱,一紙長方形的信封躺在裡頭。
碰到信的那一刻,她立刻就知道寄件者是誰。

「都幾歲了還來這招。」妙麗滿足地打開羊皮紙信封,心頭汩汩湧現感動與感謝。


妳,啟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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