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趕在夜色降臨的前一刻動身。
即使消影術已經是必備的能力,但使用起來還是不太舒服,特別是是手臂上的灼燒瘋狂地怒吼,催促他加快,一秒也遲不得。
他知道這是他必須給個回覆--雖然他也沒有選擇權。他是唯一適合的人選。
「你來了。」話語在冷冽的空氣裡輕薄如絲,卻又銳利得像有強大力量控制的細線割在跩哥身上,讓他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所幸,說話的男人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沒有注意到跩哥的反應。
跩哥緩慢而恭敬地欠身當作回應,並在彎腰時偷瞄了站在角落的馬份先生一眼,讀到至始自終都不變的訊息:服從。
於是他只得在心中嘆息。
從小到大,他一直都不確定自己要的到底是什麼。他只記得父親的耳提面命,不間斷地在他耳邊反覆著他的期許,而他也只一步步踏上他父親舖的道路,走著跟他一樣的人生。
如果我能選擇,我會跟著成為食死人嗎?
跩哥自嘲,也沒機會知道了。
「跩哥。」男人喚了聲,伸手示意他靠近。
來了。跩哥提醒自己,接著抬起沉重的雙腳前進,繃緊了拳頭。
在房間四邊為成一圈的食死人們盯著他的一舉一動,向是要替他們的主人確保這個他們眼中的孩子不會臨陣脫逃。
佛地魔猛拉過跩哥的左手,跩哥得用力穩住身體才不會撞上這位擾動魔法世界安寧的始作俑者。「你的決定?」他問。
跩哥聞聲抬頭,迎向那道冰冷的目光,用盡他的堅決點頭。
一抹滿意的笑容逐漸在佛地魔臉上展開,一邊發出讚許的笑聲,「這樣就對了,跩哥。」
說時遲那時快,佛地魔覆在跩哥手臂上的手一握,跩哥感到一股熱流滲進跩哥的皮膚,透過肌肉,刺激底端的神經。低頭一看,原本烏黑的黑魔標記已經不見蹤影,像是從來不存在一樣。
「給你這個任務,是你父親的保證。」佛地魔放開跩哥的手,以一種新的眼光打量他,「但你的烙印只是表面上消失,只要我想,它絕對會加倍浮現,清楚嗎?」
跩哥緩緩抬頭,納悶著黑魔王的態度怎麼跟先前稍有不同。但在他倆目光交錯的剎那,跩哥發現,那原本只是冰冷的眼神,現在足以讓整片草原瞬間結凍。
忘了回應,他的視線在一記重擊和一聲驚呼後陷入黑暗。
≠≠≠
「這麼危險的事!你怎麼可以放心讓她去!」
「難道我們有別的選擇?妳想不想成功擊敗他們?」
「我當然想!但這不代表我們沒有別的選擇!」
「我們有別的出路嗎?」
玻璃杯在男人奮力一揮手的情況下飛出桌子,摔落,發出清脆的碎裂聲,濺出水花。女人閉嘴了,膽怯的看了地板一眼,玻璃杯沒有粉碎,卻缺了角、多了數條裂縫。
如果讓她去會變成這樣,那該怎麼辦?
「亞瑟…」衛斯理太太扶住桌角,眼眶紅了,「她是我們唯一的女兒…你忍心讓金妮接近『那個人』、食死人?」她嘴唇顫抖,難以再開口。
「你不擔心,她會像這玻璃杯一樣嗎…?」
衛斯理先生心煩意亂地看了玻璃杯一眼,玻璃杯頃刻間自己站立了起來,毀壞處都消失,連原本的水都回到杯內。他下意識想開口,向妻子炫耀,『吶,這不就沒事了嗎?』卻又止住了。
金妮不是杯子。她是人,她是我的女兒。
他抬頭,眼神充滿無助,虛弱地搖搖頭。「茉莉…」
衛斯理太太後退一步。她太了解她丈夫了,這個搖頭不是妥協,而是面對割捨卻無能為力。
「你……」
「爸、媽,別再吵了。」
衛斯理夫婦悚然回頭,發現金妮站在樓梯間。他們爭論得太忘我,全然忘記樓上在休息的孩子們。
金妮棕色的眼眸透露著堅決,但她也努力忍,不讓眼淚洩漏她心底的恐懼。
「我去。」
「金妮!」衛斯理太太衝到金妮面前,淚流滿面,搖晃金妮的身體。「妳不需要去、妳不必去妳不能去…我們再想辦法,我們會想到辦法的…」
「媽。」金妮望進她母親的眼睛,「我們已經失去太多了,是我們該放手一搏的時候了。天狼星走了、路平教授走了、弗雷不在了,連哈利都離開了--」金妮吞了口口水。儘管他們都到了另一個世界,但唸起他們的名字,就像翻開以往的生活扉頁,他們的身影歷歷在目,可是,都過去了。
「他們都為這個世界奉獻了生命,我們沒有為他們繼續努力,這樣怎麼說得過去?」
衛斯理太太怔怔地看著自己的女兒,竟然發現她不認識她了。不是金妮變了,而是,她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女兒面對身邊的人的死亡,能比她還堅強;她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女兒在短短幾年內,成長了、更勇敢了。
不知怎麼的,她突然覺得她沒理由阻擋她了。
一旁一直沉默的衛斯理先生開口了。「金妮,妳確定嗎?」
說到底,做父親的總會不捨。
金妮眨眨眼睛,朝她爸爸點頭。
「金妮。」
衛斯理家的三人同時回過頭,驚訝著妙麗的出現。
妙麗顫顫地踏下最後一級階梯,「我去吧,沒關係。」
這話一出又引來更多的慌張。
衛斯理太太急忙勸妙麗不要,重複說著還有別的方法;衛斯理先生直搖頭,喃喃念著對誰都不能交代;金妮雖然沒說話,卻努力探究妙麗的眼神--乍看沒有生機,深處卻閃爍著也被害怕包裹的堅毅。
「我沒有什麼好損失的了--」妙麗深深吐了口氣,「哈利、我爸媽。」
房間裡的溫度霎時又跌破了臨界點,窗外的細雨飛騰了起來,風呼嘯而過,在玻璃上不斷撞擊,彷彿留宿街頭的流浪漢受不了寒冷,用雙手拍打拚命央求一點溫熱。
「妙麗。」衛斯理先生來到她面前,隨歲月而增的蒼老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更加令人不勝唏噓。曾幾何時他是個對麻瓜器物付諸強烈熱情的男人,現在面對妙麗,剩下的卻只有無盡的擔憂。不管是魔法世界,或麻瓜世界,都變了。
「『那個人』是不會相信妳的--他的先決條件就是血統,更何況,」衛斯理先生拉高嗓子,阻止妙麗的反駁。「他知道妳對妳父母做的事,也知道哈利為什麼而犧牲。妳不適合。」
妙麗緊咬下唇,顫抖地說:「那他就會相信金妮嗎?」
一切的焦點又回到金妮身上。衛斯理太太緊張地看了她一眼,剛才一度以為女兒可以不必奉獻了,此刻,希望又被澆熄。
「只要假裝我跟鳳凰會理念不合就行了。」金妮牽牽嘴角,「但妙麗妳得教我鎖心--這是我的弱點。」說完,她辦了個鬼臉,卻沒有以往的輕鬆。
房裡另外三人又沉默了--瞧這女孩說得一副只是要去玩遊戲的樣子,更加深了他們的不安。他們不禁想,是什麼讓他們落到這種下場?為什麼非得走到派間諜這一步?
「妳確定…?」妙麗問,眼裡的不在乎消失殆盡,充滿關愛地看著金妮。
金妮只得笑笑。
如何能夠用時間忘記,是黑暗的那一方,帶走她原本緊握在手中的幸福?這是妄想。
但為了他們,我絕對會去。
那是個淒涼的黑夜,她做的淒涼的抉擇。
她在淒涼的黑夜,迎向逐漸淒涼的生命。
ψ
張開眼,他立刻查看手臂,儘管伸手不見五指,他還是知道,那陰森的束縛不見了,黑魔標記真的不在那了。
領悟的那刻,跩哥忽然感到一股暖流衝進他的咽喉,沿著氣管到了腹部,擴散開來,是種他前所未有的舒暢感,讓他忘了後腦杓的疼痛。
甩甩頭,他知道現在他必須以一個新的態度對待自己。對別人說謊很容易,但若要騙過自己,要花上加倍心力。
混進鳳凰會。每個禮拜固定回報。黑魔王的指示,他的新目標。
跩哥起身,環顧四週,從房屋的稜角判斷,黑魔王肯定是用敲昏他對他做了些什麼,再送他到鳳凰會總部。他急忙抽出魔杖,拉開斗篷,驚恐的發現原本黑魔標記的位置多了數條令人怵目驚心的抓痕,像是費盡千辛萬苦才在火場中生存下來的鮮粉色,逼真的讓跩哥自己都想像出一陣刺痛。
他是玩真的。他對自己說,肩頭的壓力更甚。
「馬份?」
跩哥猛然回頭,手上的魔杖掉了,長長的街道迴盪清脆的碰撞聲。
「衛斯理。」
金妮步下階梯,一邊在心中直嘆,幸好他是背對她的,不然總部真正的所在就無所遁形了。「你在這裡--」
儘管她的鎖心術再爛,她的破心術還算過得去,特別是對方毫無防備的時候。
佛地魔也無計可施到,需要派他當間諜?
跩哥撿起魔杖,知道再探她的心也沒有用了--金妮的臉上清楚寫著,她知道他來的用意。
他不禁暗自咒罵。連個正經事都沒做,你就失敗了…
「既然這麼不願意,你為什麼還默不作聲?」金妮問,往跩哥的方向多走幾步,蹲下,靜待他的答案。
「妳在說什麼?」跩哥忍不住吼了回去。
金妮坐了下來,雙手插在口袋裡。她記得哈利說過,在鄧不利多死前,是眼前這個人延長了教授幾分鐘的壽命,因為他下不了手,因為在他心裡,還是有柔軟、憐憫的一處。
「你既然不想乖乖聽你父親的話,為什麼不跟他說?你夠堅決,誰也攔不住你。看看派西。」她嘆口氣,想起那個多年前就不存在於衛斯理家族的哥哥。「你……」
「妳可以住嘴嗎?」跩哥從牙縫迸出警告,狠狠地瞪著金妮。「妳懂什麼?妳憑什麼認為妳有資格說這些?」
面對跩哥的問題,金妮沒有一絲膽怯,只淡淡的回答:「我知道你不自由。」
凌晨方至,天空又降下毛毛細雨,一滴滴落在兩人身上。跩哥的頭髮濡濕了,在金妮眼裡看來,那原本的意氣風發,在這幾年褪了色,染上一層不為人知的陰鬱,可能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
掩住臉,跩哥卸下堅強,眼淚混雜著雨水流下。
出乎他們意料之外的,金妮上前抱住跩哥,而跩哥沒有退縮,只靜靜的哭著。
「我…」金妮懷中的跩哥哽咽著說,「從小,我只知道要聽他的話。做得好,或許能得到一點讚美--」他停頓,如果不是有金妮身上的溫度,他深怕父親冷然的眼神會再次割傷他。
「長大了,好像理所當然的,我就該跟隨『那個人』、就該成為食死人,才不會丟他的臉--丟整個馬份家族的臉。」
跩哥挺直背脊,灰瞳鎖住金妮眼裡的淺棕。「當我知道,天狼星.布萊克是怎麼不顧父母綁的枷鎖,逃離黑暗的時候,我的心是羨慕的。如果我有他那樣的灑脫呢?如果我有他一半的勇氣呢?」
擦擦眼淚,「妳說的對。我不自由,因為我從來不知道我要的是什麼。我的人生是一條線,我走著,眼前卻是迷茫的大霧,我老是三心二意,又找不到自己的方向,只能相信他們說的『為我好』…」
他仰頭,任雨滴入他的眼睛。「事到如今,看看我被逼到什麼地步,看看我還有什麼選擇。」
深皺著眉頭,金妮默然。自從哈利死後,鳳凰會再也沒有接受任何成員加入,一切行動都秘密進行,只為了找到佛地魔的弱點,再少也好。眼前這個人,雖然跟他們向來談不合,金妮卻覺得他可以信任。
也許她還沒厲害到辨認得出強大的黑魔法,但她可以清楚分辨真切的悲傷。現在的跩哥.馬份,是一隻斷翅的雁子,不但飛不高,也沒有地方可去。
「你有。」金妮扶起跩哥,伸手指向鳳凰會總部隱身之處。「歡迎加入鳳凰會。」
﹣
不出金妮所料,所有人都跟不相信跩哥,榮恩甚至覺得金妮是被蠱惑了,堅持要帶她去聖蒙果檢查。
翻翻白眼,金妮打掉榮恩的手,走到跩哥身邊,拉起他的袖子,露出那些亦真亦假的傷痕。「佛地魔都做成這樣了,我們難道不該把握機會?」
「但機會不可能自己跑到你家門口。」喬治瞪著跩哥,努力忍住衝上前揮他一拳的衝動。
「他沒--」
「夠了。」跩哥伸手示意金妮別再說下去,「我來說會比妳說的清楚。如果他們還是不相信我,我會走,但我絕不可能再用這種和平的方式回來。」
面對滿室的鳳凰會成員,跩哥不畏懼每個惡意的眼神,娓娓道出他埋在心裡多年的感受。對著一群不熟識,甚至憎恨自己的人掏出自己的心思,跩哥沒想過自己有天必須如此,更沒想過他可以蠻不在乎到這種程度。也許,對他來說,現在最重要的是重新找到一個歸屬,一個…不攀附權勢的全新歸屬。
「我只想找到一個,就算做錯也不會被責難、還能被接納的地方…」跩哥忍住可能的顫抖,一口氣說完最後一句話,然後低下頭,讓其他人審判他。
房間後頭傳來細碎的討論聲,每個人不時瞄瞄跩哥,好像認為能在不經意的瞬間抓到他在說謊的證明。
過了良久,喬治開口:「妙麗,妳相信他嗎?」
妙麗被這突如其來的詢問嚇了一跳。
「妳的觀察夠敏銳。榮恩太意氣用事了,妳是剩下來唯一一個這幾年都看著他的人,妳的想法值得我們參考。」
一旁的榮恩聽見自己被如此評論不禁想駁斥,卻被衛斯理太太的眼神制止。
金妮迎向妙麗的目光,情如親姊妹般的兩人互相凝視許久,終於在神色中找到同樣的頻率。
妙麗清清喉嚨:「跟金妮一樣,我覺得他不是裝的。」
靜待一會兒,她又說:「這幾年,我們太執著於見面時的爭吵,只一心想著馬份有多壞、他們家有多惡劣,不過我還記得二年級在華麗與巫痕書店時你的眼神--」妙麗把頭轉向跩哥,那雙看似冷漠的眼睛這時像打破的琉璃,讓她更確定她的看法。
「從馬份先生那裡得來的壓力,很重吧?」
跩哥頹然縮在牆角,臉龐蒙上晦鬱,緩慢的點頭,不敢多說什麼。
他在心裡掙扎著--他不知道他這樣做究竟對不對。原先以為,既然計謀被發現了,那就照著新的劇本繼續演下去,沒想到卻如此的順利,更同時博得兩位學生時期死對頭的支持。他對這些人說的話沒有一句是謊言,但他的立場還是黑魔王的間諜。
可是金妮和妙麗的體諒遠超乎跩哥的想像。
他發覺心底又有什麼被喚醒了--上一次有這種感覺,正是拿著魔杖指著鄧不利多的時候。
跩哥閉上眼,無數個畫面在他腦海閃過。
他的童年稱不上愉快--一個總是不見人影,忙著當『那個人』最信任的屬下的人,怎麼能滿足小孩子年幼時需要的陪伴?可是等他長大,了解了局勢,又嫉妒哈利所能擁有的注意力,他發覺他就是要做點什麼證明自己。既然不可能投入光明,那何不跟著父親,加入黑暗?
同時他又想,面臨畢業後社會上的工作,他真的只甘心做他父親的翻版?當他想到其他人在自己所選擇、所愛的領域發光發熱,他卻做牛做馬得不到實質的讚賞,又不由得猶豫起這樣的人生。有了自主能力,不就該自由選擇?
「而且,衛斯理先生、衛斯理太太,你們想想,如此一來,我們就沒有人必須去當間諜了。沒有直接的犧牲。」妙麗輕聲提醒,而這麼一點改變,對衛斯理家族的人好像就夠了。
衛斯理先生用眼神徵詢其他成員的意見,已沒有人做出異議,便說:「好吧,馬份。但可別輕舉妄動--一發現有什麼不對,我們的手段也是會不顧人情義理的。」
跩哥抬頭,止不住顫抖的雙唇,只能默默的、不斷的點頭,緊鎖的眉頭藏著太多情緒--感激、訝異、拉扯。
見情勢已定,被緊急召喚到總部的其他成員一個個消影離開,從睡夢中被挖醒的人都回到被窩。房間剩下金妮跟跩哥。
「呃…不介意的話,你能不能先睡餐廳?」金妮迥促的說,揮手變出一套寢具。「別偷跑--不過我想你也不會啦,畢竟就算我跟妙麗看錯你,你也還沒從我們這邊挖走什麼不是嗎?」
「完全不會。」跩哥藏起自己對金妮最後一句話的慌張,連忙笑著回答。
看著金妮的背影,他咬緊牙關。等到整座宅第安靜了下來,跩哥陷入思考。
某處的時鐘隨著天色漸亮,鐘打次數越多。指針規律地向前走,每一個滴答陪著跩哥度過漫長的清晨。
窗外透進翌日的第一道曙光,映照在跩哥一夜未眠的疲累臉龐上,他的心卻是雀躍的--
新的人生從現在開始,還不遲。
ψ
「要學好鎖心術,第一要件是專心--」跩哥在金妮耳邊說。「不要想著破心者會發現妳什麼秘密,這樣破綻會更大。」
融入鳳凰會,比跩哥想得還容易。他經常擔心自己心底其實還是被黑魔法控制著。但夜裡被黑魔王和父親的怒吼驚醒,狂跳的心和一身冷汗說服自己,他是打從心底要改變。
跩哥維持著每週的回報,一次次只透漏一點消息,小心翼翼地,怕一下子就把方向導得太偏,行跡敗露。第一次,他充分感受到黑魔王對他的演戲天份的驚異,對他讚不絕口。跩哥事後回想起來覺得可惜。如果早一點,我是不是就不會在那裡了呢?
不對。跩哥告訴自己,還好你沒有陷得更深。
得知金妮的鎖心術並不好,跩哥自告奮勇教導--他跟自己說,這是給金妮的回饋。要不是她先接受他,他沒有重生的機會。
當妙麗又一次成功突破心妮心防,跩哥小小皺眉,和妙麗交換了個眼神。「告訴妳我當時怎麼學好鎖心術的好了…但我不確定對妳起不起得了作用。」
金妮睜大眼睛等待,妙麗也收起魔杖,微笑著。
「恨。」跩哥看著她們說。「來自底心的仇恨可以增強妳的力量--不僅限於鎖心。」他勾勾嘴角,「但在妳們心裡,這種醜陋的東西不存在吧?」
「不是不存在,只是不多。」妙麗替金妮回答了,眸子散發認真。
金妮握住跩哥的手,亦如那晚的溫柔。「我們用另一種情感,叫做愛。」
回過頭,金妮興奮的要妙麗再試一次。
「等著看,這次我會成功的。」金妮對跩哥說,神采飛揚。
妙麗重新拿出魔杖,正準備張開嘴,卻發現自己的回憶被捲入漩渦,在一旁窺視的正是金妮。
樂於見到金妮的成功,兩個女孩牽起手,繞著圈子笑了,這些日子來難得的喜悅在空氣中散播著。
跩哥也欣慰的笑了,心理想的卻是令一件事。
在金妮說出『愛』的剎那,他從被握住的手中,第一次感受。
≠≠≠
平靜的生活在黑魔法控制魔法界後便不能久留。跩哥是雙面間諜的身分走漏了,魔法界頓時陷入更灰暗緊張的時期,隨時都可能掀起戰爭。
比起佛地魔的黨羽,鳳凰會的人數少得可憐。儘管有跩哥毫不保留地透露,面對面遭遇時依舊不足。
金妮沒想過會在這麼準備不全的情況下上場。少了哈利的帶領,她覺得渺無方向,不知道該怎麼發揮平常的所學,更不知道如何跟平常一樣勇敢。
看著食死人大軍朝他們衝過來,記憶彷彿倒帶回幾年前在神秘部門的大追殺--她這才發現,哈利對他們所有人來說是多麼重要。此時的她顯得更渺小,當年的意志揮發殆盡,宛如一碰就散掉的沙子碉堡。
「金妮,小心右邊!」
不知從哪冒出的警告,金妮來不及看清楚狀況,一旋身,正好躲過一個食死人發射的咒語。
跩哥使勁全力衝上前,短尖的匕首深深刺進那個食死人的胸膛。「妳沒事吧?」
「跩哥,我不知道…」金妮癱軟的跪在地上,又是搖頭又是點頭,拚命忍住淚水。「我不知道我做不做得到…」
瞧了瞧戰勢,判定暫時沒有人注意到他們,跩哥蹲下,撫摸金妮的頭髮。「妳辦得到的,我相信妳,就像妳當初相信我一樣。」
他篤定的握住金妮的手,「拯救一個人的人生遠比這個難,但妳做到了。所以這個妳也可以。」
說完,跩哥拉起金妮,拋給她一個微笑。「加油!」
接著,他奔向遠方,為金妮賦予他的新生活奮鬥。
金妮楞楞的看著跩哥跑開,剛剛的笑容像還定格在眼前。然後她明瞭,是該振作的。
她的腹部突然一陣刺痛。她旋即跪下,摸到溫熱的液體。
--眼前一片暈眩--心跳不規律了起來--視線開始模糊--
還有多久我才會被發現?金妮對著煙霧瀰漫的星空無聲發問。
彷彿過了一世紀之久,金妮的意識越來越微弱,終於感覺到有人用力拍打著她的臉頰。但每一聲呼喊都顯得好遙遠。
她盡她最後一絲力氣握住跩哥的手,努力把他的樣子鎖進腦海裡。
「對不起,是我沒注意……」
金妮感覺鹹鹹的水滴在她嘴唇上,可是連搖頭的力氣都沒有。她的呼吸越來越緩慢,思緒越來越渾濁,卻因如此更讓她能清楚抓住個什麼。
張開嘴,金妮用氣若游絲的聲音留下最後一句話:「謝謝你,這段時間來,一直陪著我……」
ψ
歷時將近一天的大戰,在雙方失去人手的數目過度懸殊下結束了。鳳凰會少了兩位成員、幾位輕重傷,其他毫無大礙;反觀佛地魔的陣營,所剩無幾。
當跩哥抱著金妮,看她嚥下最後一口氣後,他毅然決然拿著魔杖,直接來到佛地魔面前。
第一次,他用跟憤怒或仇恨截然不同的力量去作戰。
這一次,他終於知道為什麼鄧不利多教授這麼受眾人推崇、哈利為什麼能夠在佛地魔手下活下來。
這一次,為了他的守護者,他還給魔法世界永遠的寧靜。
﹣
放下手中的《預言家日報》,跩哥望向窗外,報紙上罹難者的名字跟她的笑靨在腦中回盪,揮之不去。
「我才要謝謝妳…」跩哥眼裡盈滿柔情,伸手觸摸金妮離開前握住的地方,感覺依然清晰。
“Thank you for staying with me all the ti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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