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ruary 04, 2011

《下一個世紀》

雷木思拖著下巴遠望在西沉的夕陽下一片紫黑色的天空,閣樓中的光亮隨陽光的消逝開始等待夜晚的月光,投映在牆上的剪影顯得弱不禁風,僅用兩指指尖捏握的玻璃杯懸宕在半空中。
他盯著半滿的酒杯,機械式地把杯子斟滿,一飲而盡,沒有絲毫停頓。

靜立在桌緣的酒瓶反射了ㄧ道亮光,落在雷木思手上的酒杯裡。他無神的瞳孔中卻有個什麼在底處閃爍著,陶醉在瓶中的深海藍裡,想起天狼星品調這瓶 Century 的身影,和完成時自信又燦爛的笑容。

『匡啷!』

手一縮,雷木思張著嘴,看指腹慢慢湧出鮮血,沿著手指滑落,在剛升起的銀白月光下開出一朵嫣紅。
勾起嘴角,他終於聽見心碎的聲音。


  ===


徐徐和風吹拂的活米村沐浴在溫暖的太陽光輝下,每一間商店都像剛換過裝潢,顯得煥然一新,也喚得了比平常更多的人潮。

劫盜一行人漫步在舖著鬆軟融雪的小徑上,雙眼來回搜尋新的去處。
天狼星的腳步突然停住,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前方,像出了神似的。

那是一家新開的店,對於早把活米村摸透了的他們來說絕對不會弄錯,卻不了解怎麼會有店面如此簡陋--用一塊塊顏色黯淡的磚頭砌起,外觀既不方正也沒有造型可言,宛如出自拙劣的建築師之手,為了某些原因所趕出來的建築。
但越古怪的東西就越能吸引他們,特別是天狼星及詹姆。

「看誰先跑到那裡!」天狼星頭也不回的向詹姆下了戰帖,自己先一步起跑。

差點在雪上滑一跤的詹姆狼狽地重拾平衡,抓了一把濡濕的雪,朝天狼星的背影狂奔。

待在原地的雷木思笑了,前幾晚化身的疲累漸漸被驅散,像是隨著天狼星和詹姆的腳步漸趨漸遠般。他歪歪頭,示意彼得跟上。

接近了那家店,雷木思抬頭,發現原來是間酒吧,但顯然經營模式跟破釜是完全不同的面向。
推開門,清脆的風鈴聲迎接他們走進店裡,意外的發現裡頭的佈置與外貌彷彿是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的構想。酒吧內的燈光柔和,壁紙雅致,甚至有座小壁爐緊貼著角落,吐著火花供應一室的溫熱,圓形的檜木桌椅總共只有五組,其餘的座位都在長長的吧檯前。

雷木思四下張望,和吧檯正在調酒的酒保對上眼。他禮貌性的點頭,卻看見那個人的眼中迅速閃過一抹深不可測,彷彿在提醒雷木思些什麼,但他卻一頭霧水,毫無頭緒。

「月影,你要喝什麼?」天狼星滿臉笑意詢問。

「喔…」雷木思回頭,告訴自己是他一時眼花的結果,開始研究菜單。「檸檬水吧,我可不想醉。」

一旁的服務生立刻鞠躬,踩著碎步鑽回吧檯,忙碌了起來。
這不禁讓雷木思又把視線拉回吧檯,卻沒找到剛剛的那位酒保。

「你擔心什麼啊,」天狼星一把將雷木思拉過,「你醉了我可以抱你回去。」附贈一枚招牌笑容。

雷木思只悄悄微笑,儘管心底漾起了漣漪。

事後雷木思才知道,讓天狼星跟他自己融入了這間酒吧,他們的人生開始跟它的外貌一樣,搖搖欲墜。


   


黑夜靜靜降臨,沒有星斗閃爍,也沒有月光斜映,像是說著它不要陪伴,想要獨自品嚐自己揮灑的深沉。
從書本裡抬頭的雷木思揉揉眼睛,盯著窗外,心頭浮出另一種可能。

會不會,是星星和月亮不想陪它呢?

搖搖頭,他告訴自己忘掉這種淒涼的想法。

雷木思抬起一邊的眉毛,將目光放在看著夜空久久不發一語的天狼星身上,奇怪著他怎麼能如此沉得住氣。

「我想學調酒。」

一個踉蹌,雷木思猛然伸長原本壓在左腿下的右腳穩住身體,眨眨眼,認真的看著天狼星:「你再說一次?」

輕聲一笑,天狼星躍下床鋪,跳上雷木思的床,擠到他身邊,用恍如作夢般的語調重複:「我想學調酒。這樣以後我們可以不用大老遠跑去活米村,你還可以親自嚐嚐我的手藝!」

見雷木思沒有反應,天狼星緊張的問道:「你不喜歡?」

搖著頭,雷木思輕輕推開天狼星湊到他眼前的臉,回答:「我不喜歡喝酒,你忘啦?」

「那還不簡單,我可以調果汁。」天狼星露出天真又滿意的笑容仰望天花板,嘴巴喃喃唸著,開始做白日夢。

雷木思被天狼星打敗了,嘆口氣,不禁讓想像力跟著天狼星的話起舞,在腦中拼出天狼星認真學習調酒的模樣,不住的露出笑容。
一道琥珀色的光一閃而過。

渾身一震,雷木思焦急的在寢室張望。一切都跟平常一樣,詹姆跟彼得沉睡夢鄉,天狼星仍然對著天花板指指點點、比手畫腳。但他記得他見過那種色彩。
--酒保。那家店。

雷木思眉頭深鎖,揉揉太陽穴,告訴自己是他太累了,不應該因為自己一時無謂的擔心就破壞天狼星的興致,儘管他的心跳久久無法平息,怦怦的聲音迴盪在耳邊,卻還是設法將這件事忘記。

「嘿小雷!跟你擠一下床。」
「天--」
「晚安囉!」

被迫讓位給天狼星,雷木思微揚嘴角,鑽進被窩,先前的緊張被沖淡了不少。
不會有事的。他在睡著前最後的想法,有天狼星在,不會有事的…


   


「老闆!我可以學調酒嗎!」

翌日,天狼星迫不及待的拉著雷木思往那家怪異的店衝,好像怕晚一點就搶不到門票似的。

早晨的微風依舊夾帶幾許涼意,沒戴圍巾就出門的天狼星卻好像完全感覺不到,滿腦子被學習調酒佔滿,像是一台機器得到了唯一所需的運作動力般,雖然根本還沒有被答應。

雷木思尷尬的微笑,替天狼星的魯莽表示歉意,卻不忘注意那位酒保。
不出所料,酒保的眼神越過天狼星,落在雷木思身上,同樣的深不可測,這次更多了機警,像有警鈴不斷作響。

「哦,怎麼突發奇想?」酒保動作利落地擦拭酒杯,一只接著一只,熟練得像是閉著眼睛也不會減慢速度。

天狼星的眼睛亮了一下,跳上身旁的高腳椅,開始跟酒保解釋原因,一邊極力說服。酒保的臉上寫滿笑意,不時頻頻點頭,但目光總是偷偷飄過雷木思。
琥珀色在雷木思想法中一向看了讓人舒服,但這個酒保的眼神卻很銳利,特別是看著他的時候,總像是預見了他未來中不詳的徵兆,想用以提醒雷木思。

即使雷木思很想參透酒保的用意,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直接質問不是他的作風,但又如果一切只是他在幻想呢?
他覺得他像被厚大的琥珀色彩帶纏繞住,非得等到他找到真正的解答才會鬆綁,否則只能被勒至窒息。

「只要你好好學,我是可以破例…」照慣例的往雷木思那邊瞧,這次的意思卻變了,饒富趣味的盯著雷木思,彷彿他是天狼星的母親,任何事情都要先經過他的允許。

還是皺著眉頭,雷木思支支吾吾的只從嘴裡擠出細碎不完整的字句,卻好像已經滿足了酒保。
只見酒保靈巧地抓過一旁的酒瓶,拋到空中旋轉一圈,接住時順勢彈開軟木塞,透亮的金黃色液體咕嚕嚕倒進酒杯,再從吧檯摸出一顆櫻桃丟進杯裡,略帶炫耀意味將成品遞給天狼星,說:「櫻桃白蘭地。你先從丟瓶子開始學吧。」

站在一旁的雷木思微微笑了,選了靠窗的座位坐了下來,享受灑進室內的陽光,一邊看天狼星忙碌的模樣,心底悄悄騷動了起來。
他發現其中隱隱閃過一絲不安。


   


在雷木思的想法中,時間只會一直往前走,偷偷在暗地裡對你施魔法,讓你有一天才突然驚覺自己改變了多少。但隨著畢業的日子將近,他才想到有另一種說法--時間的沙漏開始倒數。
他們的日子開始倒數。

天狼星又跑去調酒了,一臉神秘的告誡雷木思不要跟去,這樣會破壞他精心準備的驚喜。

聽他這麼說,雷木思更加期待了,期待天狼星會調出什麼樣的飲料。他曾經在一本麻瓜的書上看過,調製飲品是門獨特的藝術,在一旋、一轉、一拋間都是品調者用整顆心去製作的,如果是打算獻給別人,成品便會特別香醇,更容易讓接受者感受到滿滿的心意。
雷木思讓思緒乘著清風飄蕩,讓心情跟著飛揚。

遠遠的,雷木思忽然看見天狼星的臉從他視線所及的地平線冒出,兩手抱著調酒用的器具,大步往他奔來。

「我不敢相信,我想要你看到完成的那一刻,卻沒把你請到酒吧。」天狼星把器材放在石磚平台上,搓搓手,「準備好,看仔細哦!」

雷木思拚命忍住笑意,點點頭,感覺到空氣裡盈滿幸福,由他們編織出來,獨一無二的幸福。

天狼星抄起兩只酒瓶,往上拋丟,交換了手接住,交替著倒入最大的酒瓶中,再一指把玩起空的酒瓶,彷彿像呼吸般簡單的神色自若。然後他拿起準備好的櫻桃,用一個雷木思沒看過的工具把汁液滴入,塞上軟木塞,雙手執起酒瓶來回晃動,再一個旋身丟向天際,瓶中的深藍跟天空的湛藍合而為一,像自由的顏色。
幾乎只在一眨眼的時間,天狼星抓住酒瓶,戴著大大的笑容交給雷木思。

還停留在驚訝的雷木思眨眨眼睛,微啓雙唇接過在光線下閃閃發光的酒瓶,久久說不出話。
「謝、謝謝…」

天狼星笑得開懷,一手擁住雷木思的肩膀。「送你的畢業禮物,我取名 Century。想我的時候就喝,絕對有效,一直到下一個世紀、下下一個世紀…」

「酒喝多了不好。」雷木思小聲的說,手卻不自覺的更抓緊瓶子。

「放心啦,知道你不喜歡喝酒,我沒有加太多,只是調味而已。」天狼星轉過雷木思的身子,把臉湊到他面前。
「更何況,傻瓜,我會一直在你身邊,你需要常常想我嗎?」


  ===


恍若是一場還來不及享受的美夢,在你被驚醒時告知你全都只是假象,卻還保留夢的模糊,讓你摸不清楚究竟該修改的現實有哪些。

他曾經好幾度差點失手摔破 Century。這一次,他以為它真的要離他而去,讓連嚐都沒嚐過的味道隨斷裂的世紀一同崩落。
可是他卻又一次下意識接住了--又挽留了一次可能的破碎。

雷木思向來討厭變卦。他明白這個世界有千萬個角落,每天上演著他不知道的生活,他知道這些帶給人們的重擔和殘酷,卻不願去想像,甚至接受那會是他必須面臨的情形。
他相信總有人會替他守著平靜、總會有人保護著他,而他篤信這個人只會是天狼星。

頹然地垂下手,最新的《預言家日報》散落一地,像他那顆快凋裂的心。雷木思的靈魂像飄離了他的軀體,四處盲目穿梭,想找到一個合理的解釋推翻報導內容,否則絕不罷休。
但天狼星已經整整九天不見人影,他知道他的靈魂回不去了。跟著天狼星出走了。

雷木思逼自己冷靜,深深吸了幾口氣,好好整頓他那已經像隨意拋灑的珠子亂肆跳動的心靈。

『那個人』到詹姆家殺了詹姆跟莉莉,小哈利卻逃過他的魔掌,而『那個人』消失了。
詹姆一家人的行蹤沒有人知道,除了身為守密人的天狼星--詹姆親自挑選,而且信任的人。
事後天狼星在麻瓜面前,大庭廣眾之下炸掉了整條街,當魔法部趕到現場,他不躲也不閃,仰天長嘯,任由他們擺佈,關進阿茲卡班。滿地的瓦礫石堆中,找到一截小指頭,屬於彼得.佩迪魯。
於是故事的原委便以天狼星背叛波特家向『那個人』告密,殺了本來要阻止他的佩迪魯,發了瘋,一家家傳送,讓他成為大街小巷人人口中的危險人物。

一行行字讀下來,雷木思完全找不到他心中的那個天狼星,他抓不到一點天狼星的影子。
緊咬著嘴唇,齒痕深深烙印在下瓣,雷木思抬頭一望,夜空中一顆璀璨的星閃爍著,天際最燦爛的一抹星光。

不知道是光芒太過耀眼亦或那顆星的名字的緣故,雷木思感到鼻頭一酸,視線立刻模糊了起來。

像是著了魔似的,雷木思的眼睛沒有一刻離開天邊那顆星,等待漫漫長夜的逝去,看白晝吞噬整片的暗沉,一夜無眠。
他傻傻的想著,只要看得夠久,你就會為我回來了……


  ===


探獄在任何人心理都絕對不會是件愉快的事,更別說目的地是有催狂魔駐守,令人聞之色變的阿茲卡班。雷木思打了個寒顫,就連還沒進入就感受到一波波哀愁的浪濤席捲而來,他不敢想像待在裡頭的生活--如果那樣也能叫做『生活』。
雷木思知道天狼星的心很堅強,靈魂很強韌,但他也不確定他能否撐過去--何況他絲毫不忍心。

揉揉眼睛,一整晚沒闔眼的痛楚正一絲絲釋放著,侵占雷木思的眼部神經。出門前,他再三在鏡子前打量自己,深怕有哪個地方洩漏自己這幾天沒日沒夜的擔憂,會讓天狼星擔心。最後,他抹不掉的痕跡,便是滿佈的血絲。
拍拍自己的臉頰,冰冷的觸感瞬間驚醒雷木思,逐出腦袋中各種想法後,舉起沉重的雙腳,踏著艱難的步伐走進大門。

雷木思向站在門口的人說明了來意,小心翼翼的提到了天狼星。

「布萊克?」那人挑眉,滿臉寫著不解和厭惡。「他知道你要來嗎?」

他趕快搖頭,也把那個人的表情甩出腦海。他不能留下大家對天狼星這樣壞的印象去見他。

在名冊上填了姓名,雷木思隨著那人的指示,找到了天狼星的獄房。

第一眼瞥見那股幽暗他便嚇到了--這怎麼會是天狼星終身的處所呢?他應該是,像蝴蝶在空中飛舞那樣快樂、向鳥兒在天空中翱翔那樣自由才對。
那才是他認識的天狼星。

「嘿。」

雷木思沙啞的嗓音穿越空氣,一如以往的輕柔,手指輕輕扣上鏽蝕斑駁的牢竿,彷彿正在觀看稀世珍貴的動物,太大的動作會嚇著牠。

裡頭一點動靜有沒有。

吞吞口水,雷木思再次嘗試:「…天狼星?」

一樣沒得到回應。

「天狼星,是我,雷木思…小雷…」說出那個像過了一世紀都沒聽到的暱稱,雷木思感到滿心的詭異--照理說,這個稱呼,只屬於那個聲調。「我、我來找你了。」

靜默像一根針掉落都逃不過耳朵似的。

一股酸痛的感覺竄到雷木思的鼻腔,他緊握拳頭,指甲刺入手掌,以疼痛制服眼睛,以免泛出淚水。他不知道天狼星怎麼了,是失了神、聽不見,或真的不打算理會他,但是他知道,他必須呼吸。

用了全身的力氣,雷木思離開天狼星的牢房,不允許自己回頭。他忍著隨時可能潰堤的眼淚,微微向門口的那個人笑了笑,快步奔出大門。


他不記得他怎麼回到家的。

面著鏡子,他看不見自己,也不想看見。
滿腦子都仍停留在監獄裡,他聲聲的叫喚卻換得總是無聲的回答。

可是……

儘管那裡頭的燈光再怎麼昏暗,他確定在他第一次出聲時,天狼星的身體抽動了一下。
--因為不捨而心碎的晃動。

 -

第一次的訪視絕對不樂觀,反而讓人失望透頂,雷木思還是養成的習慣,在每天的同一時間去找天狼星。即使不論他對著天狼星的背影呼喚多少次、不論他說了多少話,天狼星永遠都無動於衷,宛如雷木思只是空氣,不值得注意,甚至,少了也沒關係。
畢竟在這裡,跟死人沒有兩樣。

你怎麼能擅自決定天狼星的生死?雷木思驚愕的想,忍不住一巴掌揮過自己的臉頰。

就在同一剎那,他終於聽到了這麼多天來,從監牢中傳出的第一個聲音,是鐵鍊的拉動。

雷木思趕緊往內一瞧,那抹記憶裡的湛藍在黑暗中像希望那般的能撫慰人心,像時間中的每一世紀淌流在河流裡,不會激起一點狂暴的波瀾。
「天狼--」


「你為什麼要來?」


雷木思整個人怔住了--那樣粗魯的語調絕對不是天狼星,不是的天狼星。

天狼星拉動鐵鍊往欄杆靠近,消瘦的臉頰沒有一點過去的風采,頭髮像在草叢中被野狗攻擊過那樣凌亂不堪,被囚禁住的四肢殘有刮痕和血漬,舊的附上新的,新的又掩蓋過舊的,顯得更加憔悴,身上的衣服破爛至可略窺見蒼白卻佈滿虐待留下的痕跡的肌膚。
唯一還能辨認出他是天狼星的一點,就是那雙不變的純藍,雖然少了以往燃燒著的活力,多了過份的狂妄,雷木思還是找到些許熟悉的軌跡。

「你為什麼要來?波特跟伊凡是被我出賣的,小彼得跑來找我,我可是連眼睛都沒眨就把整條接炸得片甲不留,我!天狼星.布萊克毫不留情送老朋友們上西天,冷酷的殺人兇手!」天狼星的最後一句話拉高了音量,衝到雷木思面前,用淒厲的音調高喊。

雷木思瞪大雙眼,後退了好幾步,微光在天狼星側臉映出詭譎的陰影,吞噬掉他眼裡僅存最後的柔情,成了完全的陌生人。

剛剛天狼星製造的聲響引起了催狂魔的注意,周遭的空氣再同一刻又跌破一個冰點,雖然已經來阿茲卡班很多次,雷木思可還沒習慣他們,更遑論跟他們如此接近。雷木思縮在角落,掙扎著想抵抗那些冰冷的氣息,試圖抓回他心裡殘存的希望和快樂,卻在催狂魔的斗篷下逐漸失去意識,昏厥前看到的最後一幕,是倒在地上,動也不動的天狼星……


   


睜開眼,雷木思躺在自己的床上。他慌張的起身,昏迷讓他的頭隱隱作痛,胸口也像灼燒似的難受。

「你醒了,路平先生。」那個在阿茲卡班負責訪客登記的男人靜靜地開口。

雷木思愣了半晌,卻什麼也不想探究,只想先問天狼星的狀況,卻被一手制止。

「我希望你別再去探獄了--相信你也知道,這麼做再也沒有差別了。」那個人意有所指的看著雷木思,看他僵住的神情,像生命已在獄中被消磨殆盡。「關於他,我很抱歉。」

然後他往門口移動,在離開前又轉身,琥珀色的瞳孔炯炯地閃著光輝。「我從以前就想警告你了。」


門關上的聲音像關上雷木思最後的感官,世上的一切跟他再也無關。

他想起來了。
所以那個酒保…那些眼神是這個用意。
但這時的他也不想知道那個人怎麼會知道了。

看著鏡面,黯淡的蜜色眼眸用無語回應他。

「他死了。」雷木思對著鏡子說,彷彿天狼星還在他身邊聽他說話般,但他的人生跟那眼神一樣失了焦。

天狼星在阿茲卡班沒有像其他人被吸走情緒,但所剩的也不再以往。

月光悄悄溜進窗口,桌上的 Century 曳出一條黑影。雷木思把頭緩緩轉向從沒開瓶過的 Century,注視許久。他一把抓過酒瓶,彈開軟木塞,狠狠地往嘴裡灌。


在我心裡死了……


  ===


雷木思一把推開椅子,這些日子來首次像活了過來,被注入生命活水似的,丟下還沒翻閱過的《預言家日報》,飛奔出家門,口中喃喃念著今天的頭條標題。
天狼星.布萊克逃獄,魔法部全力通緝……
他突然停下腳步。
但他不會讓你們找到他。


   


霍格華茲顯得毫無生氣。

雷木思稍微退卻了,催狂魔在在校園裡飄盪的場景,使他想起去阿茲卡班探監的那幾天,但情況自然不一樣了。

他思考天狼星可能躲在哪,忽然靈光一閃。
他拔足往活米村狂奔,瘋狂默念、祈禱著。

 -

沿著那條多年來都沒改變的街道走到最底,雷木思驚訝地發現那間酒吧尚未被改建,雖然磚頭已個個斑駁。低下頭,他果然發現狗的腳印散亂在門口前,店門微微敞開。
他呼口氣,輕推開門,小心翼翼地走進去。

說時遲那時快,一個龐大的黑色物體撲上雷木思,力道之強將他撞倒在地,連忙用手護住臉,卻沒有預期中的下一波攻擊。

移開手,那清澈的湛藍跟記憶裡一樣閃耀著。

「梅林--」雷木思坐起身子,不可置信地盯著天狼星,滿心的激動被驚愕抑制。「你怎麼做這種傻事?逃獄,你瘋了不成?你--」

溫熱的腳掌蓋住雷木思的嘴。天狼星歪著頭,嘴角漾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
接著他化身,變回人形,跟在阿玆卡班那副狼狽的樣子相同,但心底的熱情明顯地被點燃,在眼眶中不斷綻放。

「小雷,先不要說話,聽我說--我沒有背叛詹姆跟莉莉,我死都不會投靠『那個人』,我發誓。」他鎖住雷木思的眼睛,堅定得讓人心疼,也堅定得讓人狠不下心。「那根指頭是佩迪魯的沒錯,但那條街不是我毀的--這些你不知道。詹姆當初要我當守密人,但我讓給了他。」

像有顆鉛球用力地往他胸口一鎚,雷木思的嘴不住地開始發抖。

「我是該為詹姆他們的死負責,因為我該死的居然沒注意到佩迪魯的行徑詭異--可是報紙上那些,絕對都不是我幹的。」天狼星的嘴角無奈地懸著。
「現在說這些都於事無補了…但在來不及之前,我要告訴你:全世界都不相信我並無所謂,只要有你的信任就夠了。」

天狼星抬起手,拇指拂過雷木思的臉龐,久久不願放下,好像是最後一次的觸碰。

最後一次。雷木思的身體一震,同時間後方的門硬聲炸開,碎片落滿整個房間,煙霧擋住了他的視線。
他伸出手,想重新握住那雙手,卻撲了空。

「天狼星!」

雷木思倏地起身,施了咒驅散滿屋的濃霧,卻只見門口附近,一道被拖曳的血跡,出了門外。

在來不及之前。

他沒有追出去。他放棄可能的希望。
他跪下,人生又一次跌落谷底,而這次真的再也沒有解藥。

因為,我相信你……


 ===


瓶子再也倒不出一滴酒,海藍色在月光的投映下讓整個房間像置身於海洋。

雷木思失笑,用割傷的手拾起全部的碎片,一手握住。
他仰頭,舉起魔杖,目睹深藍和綠光的交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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